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应了一声，
最后福伯执笔，周辙口述，
“儿在咸阳，身染沉疴，太医言冬尽难熬”
一旁的陈七不解：“殿下，这不是把短处往外递吗？”
周辙笑了笑：“递出去，才知道谁惦记，”
陈七把信揣好，到了门口又回过头问道：“殿下，这信要是半路被截了咋办？”
“被截了更好，”周辙端起茶杯，“截信的人会替我把话送到的，”
等到陈七离开后，周辙回头瞥见福伯正看着自己，
“福伯，怎么了？”
福伯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殿下好像变了很多，以前的殿下，万事都是忍字当先，”
“现在的殿下，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锋芒，”
周辙笑了笑，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了，可能一下想开了，”
他说的是他死后穿越，福伯以为是那晚的毒汤，
福伯点点头，然后退出去了，
李劭把王禄那本账重新过了一遍，前前后后用了差不多四天，
那四天里，李劭白天在屋里翻账，晚上打着灯对底档，
福伯给他送了三顿饭，他有两顿凉了才想起来吃，
第四天傍晚，李劭把账本往桌上一放，抬起头，充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周辙：
“殿下，王禄十二年的亏空对上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账上写着内史府拨付，”
“小的比对过，印是真的，但是钱却从没进过质子府的库，”
周辙目光看向账本：“那一层是多少？”
“折银三百六十两，”李劭指着账本一处说道：“一共三年，每年一百二十两，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子，”
周辙接过账本翻了翻：“盖印的人是谁，”
李劭沉声说道：“杜衡，内史府的印是杜衡自己保管的，所以想知道钱去了哪儿，就得问内史府，”
周辙看着账本想了想：“这一笔先不声张，”
李劭不解：“殿下，这是现成的把柄，要是，，，”
“把柄要挑时候用，”周辙摇摇头，
“现在递上去，内史府一句账目待查就能压下来，要想发挥作用，就要在合适的时机递到一个合适的人手里，”
随后周辙让李劭把这一笔单独抄出来，又让陈七去打听内史府那位新任卫书佐，
凡是和他有关的全都打听打听，
陈七跑了三天，回来报了一堆琐事，
就连卫书佐喜欢吃哪道菜都问了出来，
最后陈七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殿下，卫书佐上任头一天，就翻了质子府的旧档，一直到傍晚才走，而且走的时候还借走了一卷，”
周辙问：“借走的是哪一卷？”
“王禄经手的采买册子，”
陈七接着说：
“书佐大人不爱见客，当值的时候只翻档，小人托人打听了下，这卫大人一个月，把质子府的旧档翻了三遍，”
周辙点点头，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
又过两日，周辙写了一封呈文，托福伯递进内史府，
呈文就一个内容，请求核查王禄在任内所涉的内史府拨付款项，
卫书佐借走的采买册子，隔日还了回来，但是周辙发现册子有两页被换了新纸，上面的墨也是新的，
呈文递进去的第三天，高书吏登门了，
高书吏是内史府的书吏，大概四十来岁，一进门就先笑了起来：
“质子殿下，小的替杜主簿传句话，”
“殿下那封呈文，主簿大人看过了，大人说账目的事，容内史府细细查办，请殿下安心，”
周辙点了点头：
“有劳高书吏跑这一趟，只是不知内史府打算查多久？”
高书吏的笑容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
“这个，，，总得些时日，您知道，这质子府账目繁琐，况且涉及到旧年，这一时半刻确实查不完，”
听到高书吏这话，周辙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劳烦高书吏带一句话回去：质子府等着内史府的答复，等多久都行，这笔钱的去处，内史府若是查不清楚，我就把呈文递到宗正去，”
“高书吏，”周辙站了起来，
“内史府的脸面，不该靠瞒账来挣，王禄那笔拨付，钱没进质子府的库，账却让质子府背上了，这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个说法，”
高书吏笑着说：
“殿下这些年日子清苦，整个内史府都知道，”
“王禄虽是府上管事，却也是内史府举荐的人，”
“殿下这一告，告的就不只是王禄，还有内史府的脸面，”
不等他说完，周辙就打断道：
“脸面是自己挣的，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事，谁的脸面都不如一张纸重，”
高书吏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最后说了句：
“下官明白了，这就回去转告主簿大人，”
说罢就转身离去，
送走高书吏，李劭站出来说道：
“殿下，高书吏这一趟很明显是杜衡派来探底的，”
“等他回去把话一递，杜衡就该知道，质子府这关不好过了，”
“知道才好，”周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怕的就是他装不知道，”
当晚，李劭从内史府回来，
“殿下，内史府把王禄的案子挂起来了，杜衡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偷偷打听呈文是谁起草的，”
周辙听完笑了一声：“让他们查吧，我们就看着就行，”
“殿下，这一关过了，往后怎么办？”
“往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周辙看着窗户外面，
“咸阳的水深，眼下能做的，就是站住脚跟，让人知道质子府不是好拿捏的，”
后面几日，周辙让陈七把质子府的进项重新理了一遍：
府里该买的买，该省的省，账目一笔一笔记清楚，
他又让人把王禄留下的一处城南铺面收了回来，
收回铺面的那天，周辙亲自去看了下，
铺子临街，门脸不大，但胜在地处咸阳中心，
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姓韩，一路上陪着笑说了几句好话，
周辙没多说，只让李劭把租约写好，按季收租，账目单列，
韩掌柜走后，李劭低声说道：
“殿下，眼下铺面是收回来了，但是这铺子是王禄的，租客也是王禄的人，王禄虽然下狱，但是他背后的人，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手的，”
周辙笑了笑：“不会，他背后的人，现在还不会下场，什么时候卫书佐助那边有动静了，他们才会真正下场，”
铺面收回来的第五天，陈七带来一个消息：
“殿下，北边的边军，断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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