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圣旨,是丞相严崇拟的吧?"
薛尘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寒潭,在这充满火药味的灵堂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监军内侍的耳朵里!
内侍脸上那副猫戏老鼠般的讥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尖声叫嚷起来,好似被踩住尾巴的猫儿。
"你……你血口喷人!圣旨乃是陛下圣意,岂容你这小子胡乱揣测!你好大的胆子!"
他越是激动,便越是暴露内心的色厉内荏。
薛尘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了然。
果然,承平帝生性多疑,又极好颜面,绝不会当众做出这般绝情之举。这般阴毒又急切的手段,定然是视镇南府为眼中钉的丞相严崇一手策划。皇帝暗中默许,丞相出面操刀,好一出君臣合谋!
"我胆子大不大,往后再说。"
薛尘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具死物,无视内侍的厉声呵斥,往前踏出一步。
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监军内侍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很好奇,严丞相饱读圣贤,身为大夏文官表率,为何会拟出这么一份处处是陷阱,满是破绽的圣旨。"
"破绽?"
内侍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尖声冷笑。
"第一,我薛家父兄九人刚刚战死苍梧关外,灵堂之内,遗骸未冷,陛下便下旨夺我镇南府兵符,还要将八位寡嫂强行带回京城。公公今日捧着这份圣旨上门,莫非是想陷当今陛下于刻薄寡恩、薄待忠良的不义骂名之中?"
薛尘字字铿锵,声音响彻整个灵堂。
监军内侍脸色骤然一白。
"其二,我父王乃是先帝亲封镇南王,世袭罔替,手中兵符为先帝御赐,见符如见君。按照大夏军中铁律,收回兵符,必须要有新帝手书勘合符节、兵部正式公文、枢密院调防令,三样缺一不可。敢问公公,这三样物件,你可带来其中一样?"
内侍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三,圣旨只说将我八位嫂嫂带回京城,交由礼部安置。可只字不提,究竟是赐宅安置,让遗孀安度余生,还是名为安置,实则软禁,任由朝中豺狼肆意构陷欺凌!"
薛尘目光陡然锐利,死死盯住监军内侍。
"若是严丞相借此机会揽权,罗织罪名构陷我薛家忠良。公公,今日你强行带人拿人,他日陛下为安抚军心民心,必定要找一个替罪之人。这泼天大祸,这口黑锅,是你来扛,还是严丞相那颗金贵的脑袋来扛?!你担得起这罪过吗!"
灵堂一片死寂。
一众王府下人、将士,全都呆呆望着眼前的薛尘。
这还是从前那个见到生人就会脸红,懦弱文弱的薛家九公子吗?
哪里是什么温顺绵羊,分明是一头浴血觉醒的凶兽!
监军内侍浑身冷汗直冒,后背衣衫已经尽数被汗水浸透,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公公明鉴,我等绝非抗旨!只是这份圣旨多处与大夏律法、祖宗旧制相悖,我等不敢贸然奉行,唯恐辜负皇恩!"
一名副将上前抱拳沉声开口。
监军内侍喉头滚动,强压心底慌乱:"那……那以薛公子之见,该当如何?"
薛尘神色缓缓平复,淡淡开口:"圣意,我薛家愿意遵从。只是父兄刚刚殉国,于情于理,都该守孝百日。烦劳公公回禀陛下与丞相,待我薛家守孝百日期满,兵符交接,嫂嫂入京诸事,我薛家尽数听从圣命,绝无半分推诿。"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