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愈发大了。
出了王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一辆黑色的马车碾碎了地上的积雪,向着城南三十里的镇南军大营疾驰而去。
驾车的是大嫂柳含烟。
一身素白孝衣,乌黑长发简单束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悲戚。她夫君,便是薛家大郎薛龙,苍梧关一战,力战殉国。
车厢之内,薛尘端坐。
他手中紧握着一枚乌黑如玉的令牌,令牌上镌刻着一头狰狞猛兽,正是镇南王帅令!方才老太君亲手交到他手上。
"九弟,你当真要去南大营?"
柳含烟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裹挟着风雪,带着几分忧心。
南大营,三十万镇南军主力驻地!
如今父兄九人尽数战死,军中一众老将,个个骄悍,只信服真刀真枪从沙场杀出来的强者。从前的薛尘,是整个南疆都知道的文弱公子,从未踏足军营半步。
现在,薛尘拿着帅令前去,在很多将领眼里,不过是靠着王府余荫的毛头小子。
"大嫂,我必须去。"
薛尘掀开马车侧帘,凛冽寒风瞬间灌进车厢,雪花落在他的面颊,冰冷刺骨。
"监军那边我暂时拖延了百日期限,可军心若是散了,就算有一百个百日,也毫无用处。三十万镇南军,才是薛家最大的底气。"
柳含烟勒紧缰绳,马车速度稍稍放缓。
"你可知军营之中有多凶险?不少将领心中,对朝廷夺兵权一事满心愤懑,还有人暗中观望朝堂风向。有人忠于薛家,也有人,未必不会被朝廷的高官厚禄收买。你此去,稍有不慎,便是性命堪忧!"
柳含烟并非危言耸听。
乱世军营,刀枪无眼。
一场哗变,一场刺杀,都可以让薛尘悄无声息死在大营之中,事后只需要扣上一个死于乱兵的名头,王府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我明白。"
薛尘目光望向远方,风雪尽头,隐约能够看见南大营连绵的黑色营寨轮廓。
"可我不去,就坐实了外界传言——薛家后继无人,只剩一个躲在王府灵堂里的懦弱公子。人心会凉,将士会寒。到时候不用朝廷动手,镇南军自己就分崩离析。"
马车一路疾驰,半个时辰过后。
"吁——!"
柳含烟猛地勒住马匹。
镇南军南大营,巍峨巨大的营门矗立在风雪之内,高耸的寨墙,冰冷的拒马,披甲持戈的士兵肃立两侧,铁甲上落满皑皑白雪。
"止步!"
两名身披重甲的守门亲兵跨步上前,手中长戈一横,寒光凛冽。
目光扫过马车,看见驾车的柳含烟,亲兵神色稍缓,可依旧没有放行。
"大夫人,南大营乃是军事重地,非军令不得擅入。"
柳含烟正要开口,车厢之中,薛尘推开车门,纵身跳下马车。
风雪吹起他身上孝袍,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一双眸子,锐利如寒锋。
"我,薛尘。镇南王府九公子,持镇南王帅令而来,要入大营,召集诸将议事!"
他抬手,那枚乌黑帅令高高举起,风雪之下,兽纹令牌反射冷光。
守门士兵见到帅令,浑身一震,立刻单膝跪地。
"帅令在此,末将失礼!"
可跪地之后,一名亲兵却抬头,眉头紧锁:"公子,帅令不假。只是……老王爷与诸位将军刚刚殉国,大营之中诸将悲愤难当,诸位将军性情刚烈,公子贸然入内,恐生事端!"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
潜台词便是:军中大将,未必服你!
薛尘目光扫过森严营寨,听见营寨之内隐约传来将士们悲愤的怒吼。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呼啸风雪:
"老王爷与八位兄长战死沙场。镇南军,可以流血,可以战死。但是,绝不能跪!"
"记住,这世间,只有战死的薛家人,没有跪着的镇南军!"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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