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暴雨狠狠砸在老旧巷弄的砖墙上，水花四溅。
半小时前，陆烬攥着打印好的简历从旧货市场走出来，打算回租住的老公寓。
他只想找一份不用打打杀杀的普通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过去那些搏命的经历，他一刻都不想再触碰。
他给自己立了规矩：路边闲事，一概不沾。
转过这条窄巷，女孩的呼救声传过来。
陆烬脚步下意识往旁边人行道挪，打算绕开，眼观地面，准备直接穿过巷口离开。
巷内几个黑衣混混把一个女孩堵在墙根。
“沈小姐，别犟，跟我们走一趟。”
“沈”。
简简单单一个字，顺着雨声钻入耳膜。
陆烬脚步猛地钉在积水地面，浑身微微一僵。
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破碎画面：滂沱大雨的另外一处废墟，那个姓沈的兄弟，侧身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致命一击，最后倒在泥水里面。
那是为了救他死掉的兄弟。
只是同姓，眼前这个姑娘和那位兄弟未必有关系。
巷子里，沈知瑶往后退，后背已经抵上冰冷墙壁。
“滚开！”
其中一个光头混混抬手，拎着伸缩甩棍，胳膊抡圆，横劈肘击直奔沈知瑶肩膀砸过去。
眼看棍子就要落在女孩身上。
他依旧可以转身一走了之了理智在提醒他，别掺和，惹上豪门恩怨后患无穷。
可记忆里兄弟倒下的那一幕在眼前一晃而过。
陆烬不再犹豫，脚下蹬地，鞋底碾过积水，身体压低斜冲上前。他使出侧滑截踢，右脚脚掌精准踹在光头混混持棍的手腕。
“铛！”甩棍脱手飞出去，砸在墙壁弹落到水坑。
光头吃痛，怒吼一声，挥左拳直捣陆烬面门。
陆烬上身微微后仰躲闪，同时右手勾拳抬打肋下，重重砸在对方软肋。光头闷哼一声，身体佝偻往下弯。
陆烬紧跟着抬膝，顶膝撞胸，光头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摔进泥水里。
剩下三个人见状，一拥而上。一人直拳猛攻，一人摆拳扫向太阳穴，第三人俯身抱腿，想要把陆烬直接扑倒在地。
陆烬脚步快速变换，滑步侧闪躲开直拳，左臂抬起来做格挡臂盾硬吃下摆拳，胳膊一阵发麻。趁对方收拳间隙，他右手抓住对方手腕，顺势转身过肩，过肩摔直接把人狠狠掼在积水地面。
抱腿那人已经扑到身前，双手箍住陆烬膝盖。陆烬重心下沉稳住下盘，右手往下，掌根重劈后颈，一掌砍在那人颈后，对方浑身一僵，直接瘫倒在污水里。
短短十几秒，四个人全部倒地，哀嚎声混着雨声在巷子里回荡。
沈知瑶浑身淋透，连衣裙沾满污泥，眼睛亮晶晶盯着陆烬。
“太厉害了！谢谢你！”她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抓陆烬的胳膊，“我叫沈知瑶，我可以给你重金酬谢，也能帮你安排体面工作。”
陆烬脚步横移，侧步避让，轻轻松松躲开她的手，眉头皱起。
他救她，不是因为她本人。只是听见那个“沈”姓，触碰到旧伤疤。他并不想认识眼前这个沈家千金，更不想欠下什么人情纠葛。
“立刻报警，尽快离开这里。”陆烬声音冷淡，说完转身就要融进雨幕。
“你不能就这么走！”沈知瑶快步追上来，横身拦在他面前，“你动手伤了他们，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会被盯上！”
陆烬抿紧嘴唇，心底那番缘由，他不打算对任何人吐露。
就在这时，远处车灯刺破雨雾，数台黑色轿车引擎轰鸣，朝着巷口疾驰而来，轮胎碾压积水溅起半米高水花。
“是他们的援兵！”沈知瑶脸色一变。
陆烬抬眼扫过去，一共四辆车，正在快速封死巷子出口。凭他的身手独自突围完全不成问题，但刚刚因为自己出手，已经激化双方矛盾，此刻丢下对方，他心里跨不过那道坎。
“我的车就在巷口侧边！快上车！”沈知瑶拽住陆烬的袖子，扯着他往路边跑。
陆烬没有甩开她的手，跟着冲到白色轿跑旁边。两人拉开车门迅速坐进车内，沈知瑶打火踩油门，车轮在积水路面打滑，车子猛地窜出去。身后黑色车队紧随其后，车灯死死钉在车尾。
雨刷器疯狂摆动，不断扫掉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到底是什么人找你麻烦？”陆烬目视后视镜，看着不断逼近的追兵。
“我不知道。”沈知瑶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偷偷从家里跑出来，没告诉任何人行踪。沈家树敌太多，说不清是商业对手还是别的仇家。”
陆烬目光扫过后视镜，看清追车其中一个探出头的打手。
那人抬手挥棍的起手架势，有些眼熟。陆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把这个动作模样默默记在心里，脑海里又短暂闪过那位沈姓兄弟的碎片，转瞬就被他强行压下。
“前面路口右转，钻老城区窄巷，他们大车转不开弯。”陆烬开口指挥。
沈知瑶猛打方向盘，轿车扎进错综复杂的老城小巷。连续七八个转弯，来回穿插狭窄街巷，身后追赶的车灯终于彻底消失。
车子停在陆烬租住的老旧公寓楼下，雨势慢慢变小。
车厢里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细碎声响。
沈知瑶侧过头打量陆烬，男人外套全部湿透，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刚才那一套干脆利落的拳脚，让她记忆犹新。
“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留个联系方式，无论多少钱，或者别的要求，我都尽量满足你。”沈知瑶拿出手机。
“不必。”陆烬推开车门，一只脚踩进路边积水。
“我九月份去江南大学读大一。之后遇到难处，你可以去学校找我。沈家有能力帮你摆平很多事。”沈知瑶对着他背影喊道。
陆烬脚步顿了一瞬，江南大学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几天之前，一间灯光昏暗的咖啡馆，白鸢坐在他对面。女人一身简约裙装，指尖把一份聘用文件推到桌面。
“你一直躲在老小区，不是长久之计。有些人还在四处找你的踪迹。江南大学保卫处缺保安，这份岗位，非常适合隐藏。两万八的学生，人员流动巨大，很少有人会深究一个普通保安的来历。”白鸢缓缓说道，“学校最近有不明货物频繁流转，你不用主动冒险查案，只是看到异常，简单传消息给我就行。你可以拒绝，拒绝之后所有风险你自己承担。”
当时陆烬没有给出答复。
今天巷子里这场遭遇，让他清楚意识到继续窝在出租屋，早晚要暴露。
“我记下了。”陆烬丢下一句话，转身走进公寓楼道，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回到出租小屋，墙面斑驳潮湿，窗台上摆着几盒助眠药片，房间狭小简陋。
他脱下滴水的外套，向上撸袖子，左臂露出那枚乌鸦纹身，又飞快把袖子拉下盖住。
靠在窗边，窗外雨还在下。
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刚刚出手救人的根由。
眼前这个沈知瑶，未必和牺牲的弟兄有半点关系。可单单一个姓氏，就撬开了他死死封住的过往。
他拿起手机，拨通白鸢的号码。
“江南大学保安这份工作，我接。”
电话那头传来白鸢轻快的笑声：“明智的选择。明天一早去保卫处报道。记住，收起你的全部锋芒，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别惹麻烦。”
挂断通话，陆烬望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他本想远离纷争，命运却推着他，走向另一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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