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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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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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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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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偏殿的问询室不大,一张掉了漆的铁皮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老钟,秒针走起来咔啦咔啦响,吵得人心慌。沈沐阳坐在桌子一头,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左手小指上翻掉的指甲盖还没长好,红通通地搁在裤缝边上,像一颗熟透的果子。

宫慎坐在他对面,把那份特批函翻来覆去地看,每看一次眉头就多拧一道,很快拧成了一个川字。柳昙没坐,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脸留在影子里,只看得见怀里那个落了灰的档案袋。

"沈沐阳。"宫慎把函纸往桌上一拍,纸角都震得卷了边,"这封特批函,经办人空缺,事由空缺,朱印是真的。你跟我说,谁给你的?"Full novel: The Seal Bearer of Shenzhou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扫地的。"沈沐阳答得飞快。

"哪个扫地的?"宫慎的眼睛瞪得滚圆,笔都忘了去捡。

"姓欧。"沈沐阳想了想,觉得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工龄五年,爱岗敬业,竹林包干。"

宫慎捏着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扭头去看窗边的柳昙,柳昙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目光落在窗外那丛竹子上,竹叶上挂着一只纸糊的蛾子,风一吹就晃。

"你再说一遍。"宫慎转回头,声音发干,"哪个欧?"

"扫地的欧。"沈沐阳一脸诚恳,"宫巡查,您要是不信,去职工排班表上查,宫门口扫地的,一条竹林,一把竹丝大扫帚,年年扫成先进。"

"柳稽查,这后生满口胡言!"宫慎的额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镇魔司的问询室,他当是说书馆!"

"我瞧着不像胡言。"柳昙从窗边转过身,慢悠悠走到桌边,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袋口的灰扑起来,在晨光里打转。她拉开椅背,在沈沐阳旁边坐下,侧过脸看他,目光先是在他被刘海遮住的眉心停了停,又移回他的眼睛。

"沈沐阳,我问你。"柳昙的声音不快,"复试那天,考官让你展示点什么,你递了一拳。这一拳,跟谁学的?"

沈沐阳心里瞬间转了七八个圈。他想起临走前老头趴在扫帚柄上说的那句话:柳稽查若问起你,说话,留半句。

"跟碑学的。"沈沐阳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左手那颗红通通的指甲盖,"它先动的手。"

问询室里静了两息。宫慎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绷住。柳昙却没笑,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笔记里能记出一拳开碑?"柳昙问。

"笔记里记不出来。"沈沐阳抬起眼,一脸的恳切,"碑自己裂的,我拦都拦不住。这事儿万壮实可以作证,他那天就在我前头砸了三寸白,我连白都没砸出来。"

"那是第一拳。"柳昙倾身过来一点,语气像在拉家常,"第二拳呢?"

"第二拳是碑裂了以后,我想了想,大概是它修炼到位,自己飞升了。"沈沐阳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沈沐阳!"宫慎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帽又跳了一下,"这是问询,不是让你耍贫嘴!"

"宫巡查,您这话不对。"沈沐阳嗖地坐直了,一脸严肃,"我怎么敢贫嘴,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一个字都没掺水。"

柳昙看着沈沐阳,忽然笑了。她笑得眼睛弯下来,眼尾绽出几道细细的纹,像是很多年没有这样笑过。

"你叫沈沐阳。"她点了点头,"果然人如其名,一身的光,半点不漏。"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沈沐阳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踮着脚在全息台前抄影像,抄得满头大汗。沈沐阳盯着看了两息,认出那是七年前的自己,连那天袖子上的油渍都还在。

"柳稽查,这照片拍得比我本人精神。"沈沐阳把照片推回去,脸上火辣辣的。

"照片上这个孩子,无灵根,不予复试,我盖的章。"柳昙把照片收回去,慢条斯理地抚平档案袋口的灰,"三天前,他一拳裂了碑。沈沐阳,你让我这个管档案的,这张表怎么填?"

沈沐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问他公家的表格怎么填。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雷震霄有他妈给他兜底,他有柳稽查问他表格怎么填,横竖都是一张嘴,差别是方向正好相反。

"印是真的。"柳昙忽然站起身,把档案袋抱回怀里,转头看向宫慎,声音恢复了巡查的冷硬,"人也是真的。宫巡查,特批函查无源头,学籍保留,观察三个月,这个字,我签。"

"柳稽查!"宫慎霍然起身,"镇魔司要一个说法!"

"说法就是。"柳昙抱着档案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沈沐阳一眼,嘴角翘了翘,"这后生的拳头,比你的函硬。"

她拉开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外头竹林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竹丝大扫帚扫过青石板,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宫慎黑着脸把特批函收起来,临走时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沐阳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

"观察三个月。"他低声说,"三个月里,别让我挑出一点毛病。"

门在他身后关上,问询室里只剩沈沐阳一个人,和墙上那面咔啦咔啦响的老钟。他坐在原地没动,等宫慎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左手指甲盖里掐出了一个月牙形的白印。他在心里把老头那句话翻出来,又嚼了一遍:除了我,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认出你眉心的印。

柳稽查。他咀嚼着这三个字,舌尖泛起一点苦味。

沈沐阳走出偏殿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了钟山的脊。演武场外头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个人终端,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映得周围几张脸上发蓝。

"火中书生的帖子,你们都看了没有?"人群里一个学子把个人终端举得高高的,屏幕几乎戳到旁人脸上。

"看了,无灵根,一拳,碑裂,他妈妈的他这是特效吧?"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探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屏幕。

"特效个鬼,我表哥在现场,说雷震霄当时脸都绿了,跟让雷劈过的韭菜似的。"又一个声音从人堆后头挤出来,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沐阳放慢脚步,从人群外围绕过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挑理:火中书生,这名号起得比他还有文化;书生他认,火中他更认,横竖都是雷震霄赏的。他正想得出神,后头让人拍了一下。

"沈沐阳。"万壮实的大巴掌重重落在他肩上,砂锅大的拳头抱在胸前,黑塔一样把日头都遮了半截。

沈沐阳回头,见万壮实身后还跟了两个考生,探头探脑地往他眉心瞟。

"万师兄。"沈沐阳站住,"手上的伤好了?"

"好了。"万壮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沈沐阳,目光最后落在他被刘海盖住的眉心上,"我那三寸白,是你让的,还是你自己砸的?"

"自己砸的,跟碑一块儿砸的。"沈沐阳答得脸不红气不喘。

万壮实眯起眼看了他很久,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你那半本书。"万壮实说,"烧了就烧了,我回去想了一宿。你能把它刨回半本,说明那书比雷震霄的火硬。"他顿了顿,把怀里的拳头松开了,"碑也比你硬。以后,走着瞧。"

沈沐阳看着这个黑塔一样的背影走远,冲他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万师兄,下次递拳,记得护住手腕!"

万壮实没回头,举起手摆了摆,手心那块肿还没全消,红通通一片。

沈沐阳刚要迈下台阶,就看见苏晚晚坐在偏殿外的石阶上,面前摊着两个小马扎,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脚边还放着一小袋枇杷。日头把她半边身子晒得发红,另一半藏在大殿的阴凉里,她时不时探起头往门里望一望,马尾辫在脑后一点一点的。

"等多久了?"沈沐阳在她身边坐下,拿起马扎旁边自己没舍得喝的那瓶凉茶,拧开喝了一口。

"没多久。"苏晚晚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往他面前一递,信封口印着天阙行宫的宫徽,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我递补上了。乙品,覆水,正取,九十七。"

沈沐阳接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封里薄薄的一张纸,此刻比那半本焦册还压手。他在心里比了比:一个无灵根的还在观察期,一个备取第九刚递补上位,这世道总算想起照顾一回老实人,虽然这老实人里头有一个是他自己。

"那说好了。"苏晚晚拍掉手上的枇杷叶,认认真真看着他,"你请我吃枇杷。"

"现在就请。"沈沐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那一小袋枇杷里挑出最大的一颗,在自己掌心一拍,枇杷纹丝不动,他自己掌心震得发麻,"你看,它不答应。"

"阳阳阿哥。"苏晚晚笑得眼睛弯起来,"你装模作样的本事,比你那两拳厉害多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分吃了一袋枇杷。酸的多,甜的少,苏晚晚把甜的都挑出来,搁在沈沐阳那一侧的台阶上,自己专挑酸的吃,酸得眯起眼睛,还说蛮好蛮好。沈沐阳看在眼里,没吭声,把那些甜的又一颗一颗拨回她那边。他来这座城市十七年,头一回知道,原来一袋酸枇杷也可以吃成甜的。

沈沐阳快走到弄堂口的时候,隔壁修全息屏的铺子里探出个脑袋,是铺子里的老师傅,冲他招了招手,又把个人终端往他眼前一杵。屏幕上是本地论坛的截图,一个熟悉的ID在帖子里发言:无灵根能一拳裂碑,我雷字倒过来写。老师傅用指甲盖敲了敲屏幕。

"雷震霄他妈,后援会的老会长,这话都放出来了。"老师傅压低声音,"沐阳,最近走路,看着点后头。"

"谢您提醒。"沈沐阳扒开额前的刘海,确认把眉心那枚痕迹盖严实了,咧嘴一笑,"那我往后专走她后头。"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一间常年拉着厚窗帘的暗室里,戏死使单膝跪在一幅画像前。画像上的人看不真切,只看得见一领洗得发白的旧斗篷。

"主上。"戏死使低着头,声音像从嗓子里磨出来的砂纸,"万象归元印,再现了。"

窗边的太师椅里,卫九幽正慢慢擦拭一枚碎了口的玉扳指。他擦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气。

"在谁身上?"卫九幽把头从玉扳指上抬起来。

"禾城,天阙行宫门口。"戏死使说,"无灵根,十七岁,姓沈。"

卫九幽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光,像两潭即将解冻的死水。

"无灵根?"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不是再好不过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厚窗帘掀开一条缝。外头正是六月最毒的日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满脸病态的红。

"无灵根的人,才装得下万象。"他轻轻拍了拍戏死使的肩,像在拍一件趁手的工具,"去,替我会一会那个扫地的。记住,别伤着那孩子。他比整个天阙行宫,都值钱。"

戏死使低下头,身影退进暗室的角落,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是。"戏死使的身影一点点退进暗室的阴影里。

窗外的蝉叫得正稠,稠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人注意到,这稠密的蝉鸣底下,一场动静,正在禾城的六月里,悄悄地搅开第一圈涟漪。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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