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闻社的活动室在实验楼的地下室，原先是堆杂物的一间屋子。
社团批下来，几个人忙了整整两天，到第三天下午，活动室总算能看了。
地上铺着旧报纸，墙上刷了乳胶漆，味道还没散尽。
桌子是旧货市场五十块一张拉回来的，高矮不齐地拼在一起；墙角杵着个铁皮柜，那是苏晚从学生会仓库弄来的，钥匙还没配，柜门拿一根铁丝缠着。
苏晚拍了拍手："都过来。"
等人凑齐，她靠在桌边："按规矩，都先做个自我介绍，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我先来，我叫苏晚，拾闻社社长，在校学生会秘书处担任副秘书长。"
胖子抢着站出来，先清清嗓子。
"我叫庞大海。"他拍了下肚子，"外号胖子。别的我不吹，唱歌这事儿，这大学城我要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以后社里搞个啥的、需要暖场，找我。"
末了还真捏着嗓子"啊——"地吊了一声，又高又飘。
"行了，杀猪呢。"侯子明笑着把他扒拉开，"我叫侯子明，外号猴子，人送外号包打听。这学校里就没我摸不着的事儿，谁跟谁好了，谁逃课被抓了，我全能打听出来。"
他侧身把身后的夏朵让出来，声音矮了半截："夏朵，我请来的。"
夏朵抿嘴笑，声音软："我什么都不会，以后……几位哥哥多照顾。"
"包我身上！"猴子胸脯一拍，被庞大海一脚踹回原地。
轮到林溪。他缩在最后，被点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站得笔直，憋了半天——
"我叫林溪。那个……能、能见到大伙儿，很开心见到大家。"
屋里安静了片刻。
庞大海没绷住，一口笑喷出来："不是，兄弟你这是上台领奖呢？"
几个人跟着笑，林溪脸涨得通红，低头盯着鞋尖。
苏晚也笑了下，随即转身，把一块小黑板挂到门后，上面她早写好了三个字：拾闻社。
"行，拾闻社今天就算成立了。"她回过身，"先把丑话说前头——这社团没钱、没好处，我们要去查的都是些奇闻异事，还可能有危险。现在打退堂鼓，来得及。"
"没事。"庞大海一屁股坐桌上，"我就爱凑热闹。"
侯子明搓搓手："我打小就对这些奇闻异事感到好奇，终于有机会验证真伪啦！"
夏朵看了看他俩，没吭声，只是笑嘻嘻的。
只有林溪没多说话，望着小黑板，像是思考着什么。
苏晚看他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头："那好。大家从明天开始就去收集这座城市里的诡异故事，越光怪陆离越好。"
"好嘞。"
正说笑着，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林溪离门最近，走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女生，个子不高，怀里抱着块手写板。
她看了看门后那块黑板，目光在林溪身上停了一瞬，低头在书写板上写了几行字，举起来——
【我叫阮宁，是失语者。】
【侯子明在吗？】
【我需要帮助。】
看来这女孩儿是通过侯子明打听到这儿来的。
苏晚叫侯子明过来，然后让开门：“进来说吧。"
女生走进来，但没坐，站着又写：
【我同学去城郊写生，今天是第五天。】
【没消息了。】
"出什么事了？"苏晚问。
阮宁点头，写：【人失踪了。】
庞大海凑过来看，挠头："嗨，我当什么，乡下信号差，玩起来谁看手机啊。"
夏朵问："几个人？报警没？"
阮宁写了个"7"，又在小黑板上补充道：【六个学生，还一个沈老师。】
她顿了顿，笔尖压在板上，慢慢又写：
【陈家老宅，这间老宅是沈老师母亲的，上个月她的母亲过世了。】
【他们几人便合计陪沈老师去老宅收拾东西。】
她接着写，这回写得更慢：
【沈老师回过消息。】
【可那个人，不是她。】
"你怎么知道？"苏晚问。
【三天前他发过消息，说宅子有古怪，夏雨同学病了，烧得说胡话，他们要晚些回来。】
【后来再回的，语气全不对。沈老师打字喜欢用表情，最近的几条回复生硬，就会说'挺好的''放心吧'。】
【再之后，就没动静了。】
侯子明看着阮宁写的这些，来了兴趣："等会儿……你是说，这几天在群里给你们报平安的，压根不是沈老师本人？"
阮宁点了点头。
庞大海也笑不出来了。
苏晚盯着那几行字，语速慢下来："你先别着急，不管怎样，先去那儿看看再说。"
她伸手把黑板上沿按了按，像下了决心："拾闻社第一案，我们接了。"
明天是周五，上午就一堂课。于是，几人相约明天出发。
接着，大家便分头去准备需要用到的机具设备和一些吃的东西。
到了第二天上午差不多十点半，几个人在学校门口集合，搭乘城乡公交坐到终点，又换乘辆面包车一路往南。
听说要去陈家老宅，司机握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那地方啊？我就送你们到村口，里头路烂，开不进去。"
他咂咂嘴，"听说那个老宅子自从上个月开始，就怪事不断。你们要多加小心啊。"
苏晚追问了一句，司机却摆摆手，不肯再说。
路边的楼渐渐矮下去，道路也由柏油路换成了黄土路，两边是起起伏伏的丘陵。
面包车在村口停下，前头果然没像样的路了。
村子基本空了，年轻人都走了，只剩几户老人。
墙根下蹲着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这几个人往村尾走，喊了一嗓子："找哪家啊？"
听说是去陈家老宅，老头脸上的褶子一沉："那宅子别去。"
"怎么了？"侯子明凑过去递了根烟。
老头接过去，闻了闻，只是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自打一个月前下过一场大雨，那宅子就开始有古怪。大晚上的，院子里连个虫子叫唤的声音都没有。村里的土狗也打那天起，丢了不少。"
他嘟囔着："前些天还来了一伙学生，说是学画画的，要去那宅子。后来也没了动静，可能没敢进屋，都走了吧。"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家老宅在山脚处，一片封火墙高出一截，墙皮斑驳，远远蹲在那儿。
林溪看了眼手机，信号从4G变成E，又变成一个叉。
"这地方偏得可以啊。"侯子明咽唾沫，自己给自己壮胆。
老宅黑漆大门紧闭着，铜环生了锈。
林溪手心全是汗，他扣了扣铜环。
"有人吗？"
没有动静。
他一推，大门欠开了一个缝。
于是，他继续用力，门轴发出"吱扭"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
门前空地上散着写生的东西：画架支了一半，颜料管拧开着，门槛边落了只女式帆布鞋。
一只背包扔在地上，里头钱包、证件都在，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但行李一样没少，不像是人自己走的。
正对着门，摆着一幅还没画完的画，画上是老宅的庭院。
画得很写实，四周排布着房子，中间一棵高大的古树坐落其中，笔锋却在一个树杈处忽然乱掉，歪歪扭扭拖出去老长一道。
风从门缝里出来，很凉。
林溪心跳得厉害，还是先迈出了脚，跨进古宅的大门。
门厅、轿厅、当中的小天井，再往后，那扇月洞门——竟然全都在一条直线上，层层洞开着，像是有人特意把每一道门都开到了头。
视线穿过两进空荡荡的屋子，直直撞进最后那个方方正正的大天井。
天井正中，蹲着一棵树。
离得太远，看不清细节，只看见黑沉沉的一大团，枝桠撑开，占去小半个天井的天光。
一阵风吹过，万千枝叶一齐剧烈摇摆，隔着两进院子，都像能听见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那树就像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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