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缓缓沉降，把满地狼藉一点点裹入朦胧的浑浊里。
三十多人的清剿队，连同带队的三阶吴哥，尽数沉寂在这片残破街区。
影刺穿梭在废墟之间，利落收尾，不留活口。铁山静静立在一旁，角质外壳上还沾着细碎的碎石与雾能残留。孢母释放的孢子慢慢散开，淡化浓重的血腥味，只留一层不易察觉的雾种埋在巷道各处，持续监视进出的动静。
江烁垂着掌心，淡紫色的雾甲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刚刚掠夺来的【紫雾凝甲】还在和他本身的逆锁雾能磨合，一层厚重稳固的防御根基扎根下来。体内的雾能充盈滚烫，稳稳卡在二阶巅峰的门槛，只差一道足够磅礴的本源契机，就能叩开三阶的大门。
他抬眼，望向灰雾深处那道高墙轮廓——绿洲据点。
吴哥临死前的警告不是虚言。一支整编清剿队失联，据点不可能坐视不理。
而方才那一瞬间，被他捕捉到的窥探感，还残留在感知深处。
不是普通进化者的探查。
那股气息藏得极深，隔着数公里的灰雾，收敛了绝大部分威压，只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可仅仅那一丝，就压得周遭流动的天然灰雾都迟滞一瞬。
“有人在看我们。”
江烁低声开口，精神讯息传向高空盘旋的巡羽。
巡羽振翅，羽翼划破雾气，顺着感知传来的方向拔高，视线穿透层层灰霭，朝着据点围墙顶端搜寻。
片刻之后，一道慌乱的精神反馈落进江烁脑海。
【找到了！围墙之上，黑袍人影！气息极强，我不敢靠太近，一旦暴露会被直接锁定。】
黑袍。
江烁灰沉的眼眸微微一凝。
绿洲据点，他之前从那些俘虏零碎的交谈里听过相关传闻。据点高层之中，有一批行事诡秘的人，极少出面参与外勤清剿，专门负责研究灰雾、畸变体和雾锁印记，被底层进化者私下称作雾研者。
没想到，对方会亲自守在围墙之上，远远观望这场屠杀。
“他看到了全部？”
江烁指尖捻起一缕黑色逆锁雾能，雾纹在指尖轻轻盘旋。
如果对方亲眼见证他撕碎三阶雾印、掠夺异能、统领数头高阶畸变体设伏围杀整支清剿队。那绿洲据点对他的定性，就不再是一头需要剿灭的高阶畸变体，而是足以撼动整个据点秩序的致命隐患。
“他不会贸然孤身过来。”江烁缓缓判断，“隔着远距离观望，是在评估我的实力。”
黑袍人的选择很谨慎。
清楚这片街区布有埋伏，不清楚他的底牌深浅，不愿贸然踏入猎场，只远远观测情报。
江烁没有主动带着四大统领杀向据点。
绿洲高墙之内，布有固定的雾能防御炮台、警戒阵列，还有未知的高阶战力。现在他卡在二阶巅峰，贸然强攻据点属于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狩猎，要守好自己的猎场，等猎物主动上门。
“巡羽，保持高空远距离监视，不要暴露。一旦据点有队伍出动，第一时间传回讯息。”
“孢母，扩增孢子范围，向外延伸一公里，所有通往这片街区的主干道全部布下雾种预警。”
“铁山、影刺，退回隐蔽点位休整，稳固力量，随时待命。”
一道道精神指令无声下达。
四大畸变统领默默领命，各自隐入灰雾与废墟阴影，整个街区重新恢复死寂，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大战从未发生。
做完布置，江烁转身回到居民楼的楼道阴影之中，靠着冰冷的残墙闭目沉淀。
源源不断的雾能在体内循环，熟悉紫雾凝甲的运转方式，打磨自身的战斗节奏。
另一边，数公里之外，绿洲据点的高墙顶端。
黑袍人静静站在防御工事之后，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着灰青色的眼睛，遥遥望向那片被灰雾吞没的居民区。
他身侧，一名据点的副官手心全是冷汗，低声汇报。
“雾使，吴哥带领的三十人小队，失联超过四十分钟，所有通讯信号彻底断绝。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早就该传回清扫进度。”
黑袍人淡淡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块。
“不是失联。是全军覆没。”
副官浑身一震，下意识抬头：“全部……覆灭？吴哥可是三阶进化者，还携带了雾能榴弹炮，怎么会……”
“因为那一头畸变体，和我们以往遇到的所有怪物，完全不一样。”黑袍人的目光依旧锁定远方灰雾，“它拥有自主神智，懂得布局诱敌，指挥其他高阶畸变体配合伏击，还能剥离掠夺人类的雾锁印记，夺取异能。”
副官听得头皮发麻，难以置信。
畸变体没有思维，只会本能厮杀，这是末世十年的常识。
这个常识，今天被硬生生砸碎。
“那……我们立刻集结主力，出动两名三阶，再加一队重火力，直接围剿它！”副官急忙提议。
黑袍人缓缓摇头。
“不急。”
“这支三十人的队伍，已经帮我们试出了它的部分底牌：战力对标三阶，掌握两种人类异能，麾下有四头配合默契的高阶畸变统领，擅长利用雾域埋伏。但我们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里，有没有隐藏的杀招。”
他抬手，指尖浮起一团流转的灰雾，雾中倒映出方才战场破碎的画面。
“贸然派出主力，一旦再次折损，据点防线会出现缺口。外围还有不少零散畸变潮游荡，不能把所有高阶战力押在一处。”
副官皱眉：“那就放任它留在那里？任由它继续猎杀外出搜集物资的小队？”
“当然不能。”黑袍人兜帽下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它是变数，是打破灰雾规则的异类，必须除掉，但要用稳妥的法子。”
“传我的命令。第一，封锁消息，底层队员只许知道街区出现一头极强高阶畸变体，禁止散播它拥有智慧、掠夺雾印这件事，避免据点人心动荡。”
“第二，抽调一支精锐斥候小队，全部由擅长隐匿感知的一阶、二阶进化者组成。不带重炮，轻装潜行，绕开主干道，从废墟侧路渗透过去。不要开战，只负责持续探查它的习性、领地范围，记录它和那四头畸变统领的轮换规律。”
“第三，通知据点内所有外出搜寻物资的队伍，更改路线，避开那一片区域，两两结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撤，不许擅自接战。”
副官连忙记下，转身就要下去传令。
“等等。”黑袍人又叫住他。
“再加一条。”
“密切留意斥候的反馈。如果探查确认它没有继续突破三阶的手段，三天之后，我亲自带队出手。”
话音落下，一股沉凝磅礴的气息微微散出。
副官心头一惊。
雾使亲自出手，代表着已经把那头异类，划为需要他亲自收割的目标。
据点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起来。
而废墟楼道里，闭目沉淀的江烁，猛地睁开了那双死寂的灰眸。
孢母埋在外侧巷道的雾种，传来了微弱的预警信号。
有人来了。
这一次，没有轰鸣的重武器，没有整齐的行军脚步声。
一群影子，借着废墟掩护，悄无声息摸向他的领地外围。
是探子。
绿洲据点的斥候。
江烁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弧。
想悄悄摸清我的底细？
他给巡羽传去一道讯息。
“不用惊动，放他们进来。”
“正好，让据点好好看看，闯入猎场的代价。”
灰雾流动，阴影蛰伏。
新一轮的猎杀，悄无声息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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