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成全站在春林大学门口,看着有说有笑的新生们。
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成全心里的滋味不太一样,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奢侈。
可以单纯因为考上大学,为以后的自由生活而高兴。
这些事当然也占据着他的思绪,但他心里更多的被另一件事沉甸甸地压着。
高考过后的暑假本来应该很轻松。
可七月下旬的一天晚上,他泡了一天网吧回到家,站门口掏钥匙时听见母亲哽咽地说道:“老成,你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他真跑路了?”
成全心里咯噔一下,急切地打开门。
父亲坐在客厅点上了戒掉多年的烟,烟灰缸里的烟头诉说着问题的严重性。
“爸,怎么了?”
成爸缓缓抬头,神色萎靡:“没事,你妈把饭热好了,去吃吧。”
他赶忙要收起面前的几张纸,成全却抢先夺了过去。
“哎,你......”
成全快速扫了几眼,这是一份连带担保合同的复印件。
忽然想起,父亲前段时间给一个十几年的好朋友做了100多万的借款担保。
“那人说就周转三个月,谁知道......人跑了,电话也打不通。”母亲抽了抽鼻子,“现在就是把存款全拿出来都不够还的。”
成全心情沉重下来,一百多万的债务......
父母都是县里基层体制内人员,两人每月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成全估计家里存款最多也就六七十万。
这笔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把他们家原本平稳的小日子砸了个大坑。
“别和孩子说这些了。”成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成全说道,“这个事你不用担心,你爸还没服老。”
“生活费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每个月1500。”
成全沉默下来,他没办法在知道家里情况下,还那样心安理得,已经决定开学就找个兼职做,尽量减少家庭支出。
“爸,我争取三个月之内,不用你们再给我打钱。”新生开学事情应该不少,赚钱不是一时半会能实现的。
“说什么胡话,你一个学生,好好读书就行。”
“行了,吃饭去。”成爸摆了摆手,终止了话题。
成全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缓过神,望向远处广场上缓过神,迎新旗帜蓝底白字,一面接一面铺成起伏的海,风一过,浪潮翻涌。
来学校之前,他已经在软件上把兼职岗位刷烂了,普遍一个月赚的还不如生活费高......
还没正式成为大学生,就知道了大学生的廉价......
先报道吧。
“姑娘你怎么了?”旁边新生报到处,一个新生家长焦急地喊道。
成全目光追向家长所指处,一个女孩躺在了地上,她脸色苍白,虚汗涔涔,似乎昏迷好一阵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不打算下场帮忙,毕竟这个时代随便扶人可能会付出惨痛代价的,尤其是妙龄女孩。
帮忙打个120,仁至义尽了。
不过,女孩的身影越看越熟悉。
成全心头一紧,下意识走近几步去探清女孩的脸。
直到地上人和脑海里一个纠缠了十几年的身影重合。
“怎么会是她?”
成全呆住几秒,然后出于本能抱起林麦禾,冲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几乎是对着司机吼道:“师傅,快...快...最近的医院。”
司机师傅是个明事理的,没计较他的态度,默默踩深了油门。
成全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慢慢拍着她的脸,嘴里不停呼喊:“小满(林麦禾小名),小满......能听见我说话吗?”
“马上到医院了......你坚持住。”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才发现林麦禾这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女孩现实得很。
以前总是黏在自己身后,但如今整个假期都没怎么联系过自己,发微信也不怎么回。
饶是如此,他们有着多年的友谊,也不希望林麦禾出事。
成全握紧了她的肩膀,嘴唇不受控地发抖。
......
街景交替变换,出租车终于停在医院门口。
成全抱着人冲进急诊大厅,对着四周胡乱喊道:“医生!护士!有人晕倒了!”
护士闻声推来平车,迅速把人接了过去。
成全跟着跑了几步,就被拦在抢救区外。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被抽空了力气,顺着墙滑下去。
林麦禾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去南方上大学吗?
成全思绪难回,外面酷暑难耐,医院里冰冷的空调风吹在身上,让他更加难忍与时间的鏖战。
他在走廊踱了几十个来回,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道:“低血糖加上轻度中暑,已经补了液,人也醒了,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几个小时,没事就可以出院。”
原来是低血糖和中暑,还以为是......
成全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肩膀都松了下来。
他过于沉浸在她平安的喜悦中,谢谢都忘了和医生说。
原地缓了片刻,他走进观察室。
林麦禾躺在病床上,脸色红润了不少。
她见成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哟。”
“哟个屁啊,蠢货,在人家学校门口就睡觉。”
“你凶我,我不想活了,听说炸鸡和可乐一起吃会中毒,你可以帮我买一份吗?对了,肯德鸭的毒性最强。”
成全一阵儿心累。
没办法,她就是那种,天天嘴上吵着完了完了,事实上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活得很快乐的小女孩。
见她虚弱的样子,成全无奈心软道:“一会儿请你吃,现在先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林大上学呀。”
“啥?”
成全在她脸上确认了几遍,才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说报了南方的学校?怎么又跑林大来了?”
林麦禾低头搅动手指,声音小小的:“我妈认识这里一个特别牛的教授,跟她谈好了,以后跟她读研,提前占坑不行啊。”
成全无比绝望,扶额良久,才平复下又要跟她一起上学的恶劣心情:“早说啊,我就避开这里了。”
“早说,就看不到某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林麦禾轻掩脸颊笑起来:“更何况你也不吃亏,刚才送我来医院抱爽了吧?”
尼玛!
她昏迷一次倒没什么事,成全却感觉自己的走马灯先出来了。
他们在一个婴儿车里长大,从小学到高中,再之后,他们又要拉着行李箱走进同一所大学。
十几年了!
夫妻七年都痒了,何况是“仇人”。
至于为什么讨厌林麦禾,完全是因为她从小就麻烦不断。
最让成全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四五个小混混管林麦禾要保护费,她却直接祸水东引躲在他身后。
对方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林麦禾的帮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冲了过来。
一对五,他又没有系统,结果可想而知。
吕布当年才打三个......
虽然最后林麦禾手里刷新一把西瓜刀,把小混混都赶跑了,但仇恨的种子也留在了他的心里。
不等他强迫自己接受,还要和这个倒霉孩子共度四年的现实。
林麦禾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又认真:“成全,你知道吗,其实我刚刚不是昏迷咧,是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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