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针管压进脖颈皮肉。
浑浊药液推入静脉，带着工业机油混杂烂肉发酵的酸臭。
裴渊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凉铁椅背。
铁椅下方焊接在地板上，周围箍着四道生锈的合金锁扣，死死卡住手腕和脚踝。
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泛出一层乌青斑块。
“第七批异化抑制剂，推注完毕。”
穿白大褂的男人拔出针头，随手扔进脚边的铁桶，金属撞击发出刺耳脆响。
男人掏出湿巾擦了擦橡胶手套上的脓血，低头看着电子记录板。
“心跳每分钟三十八次，脏器衰竭度百分之八十一，裴少爷，你这身子骨比上个月又脆了。”
裴渊没应声。
喉咙里堵着黏痰，呼吸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这具躯壳太烂了。
经脉堵塞九成，肺部烂了半边，骨头里渗着长期排异反应留下的骨髓蚀痕。
江南基地市裴氏财阀的嫡系三少爷，出生时测出微弱的暗元素亲和，被家族当成测试异族血清耐受度的容器，灌了整整五年废弃针剂。
“别装死，字签了。”
白大褂把一份带有折痕的纸质协议拍在金属托盘上，递到裴渊面前。
纸页上印着几行红字：
《第七防区前线开拓军志愿役协议书》。
下面还压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露出“星穹重工器官处置授权”几个小字。
“大少爷交代过，你签了字，剩下的半年刑期免除，直接送去前线混个烈士抚恤，你母亲在下城区的医药配额还能保留半年。”
白大褂把一支黑色水笔塞进裴渊右手。
裴渊的右手五指浮肿，指节僵硬得无法打弯。
笔杆滑落，掉在满是消毒水痕迹的地面上。
“手抖成这样，连笔都拿不住？”
白大褂皱眉，弯腰捡起笔，伸手抓住裴渊枯瘦的手腕，硬往纸页的签名处按。
“早死晚死都是死，给大少爷腾个位置，你那份配额才能名正言顺转到大房名下。”
皮肉接触。
白大褂掌心的温度传过来。
很微弱的生命精气，掺杂着二阶武徒粗糙斑驳的劣质气血。
但在久旱的干瘪泥潭里，哪怕一滴脏水，也是水。
裴渊左手拇指擦过食指骨节，那里光秃秃的，原本属于万劫魔尊的白骨戒早已随前世道躯碎成虚无，只留下一道指骨摩擦的肌肉本能。
他抬起眼皮。
眼白布满红血丝，瞳仁漆黑，深处没有半点频死者的涣散，只有万古寒潭般的死寂。
白大褂手背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抓着少年手腕的手指僵在半空。
“看什么看？签！”
白大褂加重力道，捏得裴渊腕骨咯咯作响。
裴渊张嘴，喷出一口黑红血沫。
血沫落在白大褂领口，散发着草药腐烂的腥气。
“真脏。”
白大褂嫌恶地后退半步，扬手就要扇向少年的脸颊。
巴掌挥到半途，停住了。
一只毫无血色的瘦弱手掌扣住了白大褂的手腕。
合金锁扣还套在裴渊手腕上，随着手臂拉伸，生铁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绷紧声。
“你……”
白大褂用力抽手，纹丝不动。
扣在手腕上的五根手指像铁钳，深深陷进皮肉，挤压着桡动脉。
剧烈的刺痛从腕部蔓延，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本尊向来不喜欢听死人废话。”
少年声音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在声带上划出血口。
白大褂另一只手抓向后腰的电击棍：“松手！警卫——”
咔嚓。
腕骨粉碎。
惨叫声刚冲到嗓子眼，裴渊借着反作用力向前扯动，整个人从铁椅上弓起。
锁住脚踝的合金环绷断两根铆钉，铁皮豁口划破裤腿，带出一串血珠。
裴渊右手化爪，五指刺破空气，直接贯入白大褂咽喉。
气管捏碎的闷响伴着漏风声。
白大褂眼珠暴凸，双手胡乱抓挠裴渊的手臂，指甲撕开病号服，在苍白皮肉上抓出道道血痕。
血痕下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泛起一层极淡的紫黑色纹。
逆道熔躯。
前世碾碎万界神魔的功法残印，在这具将死肉身中生硬运转。
白大褂体内那点微薄的气血被霸道抽干。
肉眼可见的，白大褂的面颊凹陷下去，皮肤失去水分，变成风干橘子皮般的灰白。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倒灌进裴渊枯竭的经脉。
那是劣质的人族武道气血。
驳杂，低劣，充满后天杂质与辐射颗粒。
经脉承受不住狂暴的灌注，寸寸撕裂。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自四肢百骸炸开。
裴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比这痛上一万倍的九十九道神性天堑，他前世趟过九十八道，早把肉身当作随时可弃的熔炉。
吸干最后一丝生气，白大褂像具空皮囊般瘫倒在地。
裴渊松手。
尸体落在铁托盘上，砸飞了那张前线征召协议。
纸张沾着黑血，在地上慢慢浸湿。
裴渊靠在铁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体内那股驳杂的气血横冲直撞，最终被丹田深处盘踞的魔尊真灵硬生生碾成齑粉，化为纯粹的肉身生机，反哺破损的心脉。
衰竭度从百分之八十一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勉强多活三天。
门外通道传来军靴踏地的沉重回响。
“药剂推完没有？三少爷死了就直接装袋，运去城外西郊化工厂！”
粗鲁的催促隔着防爆铁门传进来。
脚步声停在门前，电子锁发出滴滴的识别提示音。
裴渊坐在血泊边缘，甩掉手背沾着的碎肉。
指尖顺着脖颈那枚淡紫色的魔纹划过，带起一抹冰凉刺骨的煞意。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