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传佳音，举步即相闻”，这句话放在此刻，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李阳还在放学路上的时候，家里的父母已经乐开了花。吴姝早早就到了李家，把这次模拟考试的好消息带了回来。儿子的成绩，一直是困扰李太行和杨馨予多年的心结。
如今李阳考试成绩突飞猛进，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反倒让夫妻俩有些手足无措。
儿子还没到家，吴姝那张小嘴就像上了发条似的，咭咭咯咯地凑在杨馨予耳边，把憋了一天的话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倒了出来。她夸李阳上课认真了，夸他做题细心了，夸他这次英语考了全班第一，总分过了六百，把李阳夸成了一朵花。杨馨予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李阳刚推开家门，吴姝就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阳阳，我已经把你的成绩告诉李叔和杨姨了！全校的老师都在夸你，你成绩提高这么快，是怎么做到的？快点告诉我！”
李阳心里确实有点小得意，但他并不想当着吴姝的面把话说得太明白，只好随口撒了个小谎：“其实是我一直隐藏实力，就等着今天爆发，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杨馨予笑盈盈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姝姝今天一放学就赶到家里来报信，真是好孩子。快去洗手，今天加了菜，小姝姝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吴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往洗手间跑去。
李阳去洗手的时候，吴姝帮着往桌上摆碗筷，碗碟叮叮当当地响着，正忙活间，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李太行放下手里的报纸，起身去开门。
木以琴站在门口，面色算不上难看，但也绝算不上好看。她往屋里扫了一眼，语气平淡：“老李，我家小姝是不是在你家？我来叫她回家吃饭。”
李太行还没来得及回答，吴姝就抢着从餐厅跑过来，探出半个身子：“妈，我今天要在阳阳家吃饭！”
木以琴的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挤出一丝笑容来：“那怎么行？你爸在家等你半天了，别打扰你李叔叔和杨阿姨，快跟我回家。”
杨馨予听见动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拉住吴姝的手说：“老木，早说好了，今天小姝在我家吃饭，又不是第一次了。要不你也进来，一块儿吃？”
木以琴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她的肩膀看了眼里头的饭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让她在你们家吃吧，我回去了，他爸还等着我呢。”
饭厅里的对话，李阳在卫生间里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明白吴母的心思。说实话，李阳自个已经没有那种心思了，他的心早就转到何芸芸身上去了。
一席饭吃得欢声笑语，吴姝说着学校里的事，李太行和杨馨予也笑着应和。
小姑娘吃完饭，帮着收拾了碗筷，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李阳松了口气，把父母叫到客厅坐下，神色认真起来：“爸，妈，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们。”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李阳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个月前，班里的同学何芸芸遇到了危险，我和左自力一起救了她。何芸芸学习非常优秀，是班里最拔尖的。这段时间，我跟你们说的每周六、周日要专心补习功课，其实就是去她家，由她帮我补课。到今天为止，已经三个多月了。这次考试能取得好成绩，完全是靠她的帮助。我……”他顿了一下，“我已经和她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杨馨予慢慢消化着儿子的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又变成了复杂。她无不遗憾地说：“你从小就喜欢小姝，我们两家一直以来都很要好，我和你爸以为，你们将来会在一起，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转了心。”
她叹了口气：“刚才你也看到了，小姑娘很喜欢你，你这么做，不怕伤了她的心吗？”
李阳沉默了一会儿，说：“妈，现在我们年纪都还小。虽然在同一所中学，但上了大学就分开了。大学就是个小社会，小姝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男孩子，诱惑会很多，到时候她会变成什么样，谁能想得到？没必要为以后的事担心。”
李太行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阳阳说的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好了。我们干涉多了，未必是好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自从吴姝父母接手他大伯的公司以后，走路时眼睛都往天上看了，未必还把我们放在眼里，顺其自然吧。”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杨馨予的心里，泛起一圈涟漪。
李家的风向变了，而吴家那边，也在酝酿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暴。
女儿一天天长大，高考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木以琴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她想在这个时候约束女儿，又怕干扰了她的心智，每天都在这种矛盾中煎熬。生日那天两个孩子的表现，尤其让她忧虑，吴姝看李阳的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做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这天晚上，木以琴坐在女儿床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姝姝，阳阳这次考试成绩很好，是怎么回事？”
吴姝果然上了钩，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妈，阳阳进步可大了！英语考了全班第一，总分超过六百了。我想和他读同一所大学。”
木以琴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声劝说道：“你现在应该专心复习，迎接高考。阳阳成绩现在突然提高，其中原因我们并不清楚，这个成绩能不能保持，高考时能不能考出这样的高分，还是个未知数。
你暂时不要想这些，等高考结束，你俩的分数都出来了，再来考虑也不迟。”她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听妈妈的话，阳阳确实很优秀，但现在你年纪还小，刚满十八岁，以后的路还很长。你大伯一直希望你去瑞士，将来你会遇到更多优秀的男孩子，先不要忙着下决定。”
小姑娘不满意了，嘴一撅，眼圈都有点红了：“我就是喜欢阳阳！你以前嫌他学习成绩差，现在他成绩提高了，你又说这些！”
吴志军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姝姝说的有道理，阳阳确实进步了。平时你俩经常在一起玩，互相都很了解，你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爸爸可以理解。”他看了妻子一眼，又转向女儿：“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集中精力复习功课，考个好成绩。
听爸爸妈妈的话，先不想这些，把注意力放在迎接高考上。去洗个澡，复习一会儿，早点休息吧。”
小姑娘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木以琴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压低声音对丈夫道：“我跟你说清楚，小姝是要去瑞士的，不能和李阳在一起。”
吴志军皱了皱眉：“你这话说得太绝对了。”
“绝对？”木以琴的声音冷了下来：“李阳从小就调皮，贪玩打游戏，学习一直都不好。这次突然考高分，谁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作弊，你别瞪我，我说的是实话。为了女儿好，我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其他事都可以商量，这事必须我做主！”
吴志军沉默了片刻，语气依然平和，却多了一丝坚定：“不要这样武断。我看阳阳那孩子是不错的，知根知底，人品也好。让孩子们自由发展不好吗？”
“自由发展？你知道什么！”木以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却更尖锐：“我告诉你，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夫妻两人话不投机，各执一词，最终不欢而散。吴志军起身去了书房，木以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明明灭灭，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那个对门的孩子身上，飘到了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飘到了一个她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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