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仿佛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那道困住他十八年的屏障轰然破碎。
丹田中的灵气骤然收拢,缓缓凝聚成团,开始自行运转。
林长生身体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成了!
炼气一层!
他终于踏入了炼气一层!
一瞬间,周围的世界仿佛变得清晰了许多。
潮湿的霉味、泥土的腥气、石壁上青苔的气息,层次分明地涌入感知。
十几丈外,一滴水珠从石壁落下,砸在地面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他握了握拳,只觉得身体比从前轻快了许多,四肢间也多出了一股真实的力量。
林长生试着抬起手指,调动丹田里刚刚凝聚的灵气。
一缕微弱的灵气从指尖弹出,打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孔。
他盯着那个小孔,怔了好一会儿。
随后,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却渐渐发热。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别人轻而易举便能做到的事,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迈出第一步。
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林长生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
“炼气一层…………”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平静下来。
突破固然值得高兴,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这里是废矿道。
许家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而他虽然突破了炼气一层,却依旧远远不是许知微的对手。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块矿石收好,悄悄离开了废矿道。
回程途中,许长老的话始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十年前的矿难,七八名死去的矿工,还有石壁上那些与铜钱相似的纹路。
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林长生低头看了眼胸前的古铜钱。
它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安静地贴在衣襟之下,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他暂时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
这枚铜钱背后的秘密,远比他想象中复杂。
而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月之约,只剩二十多天。
许知微是炼气七层,而他才刚刚突破炼气一层。
硬碰硬,绝无胜算。
他必须想办法弥补境界上的差距。
身法、防御,或是道藏中其他能够帮助自己的东西…………
林长生摸了下胸前的铜钱,目光渐渐坚定。
他还有七十年可支配寿元。
这笔资源,不能随便浪费,但也绝不能一直攥在手里。
该花的时候,他不会犹豫,路还很长。
这一次,他要自己走下去。
回程的路上,林长生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山坳。
四下无人。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灵气运转,双脚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即至,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又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前,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砰!
一块碎石飞溅,山石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他又试着调动灵气,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气罩。气罩很淡,一触即散,但确确实实存在。
林长生眼睛发亮。
这就是修士和凡人的区别。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连引气都做不到的废物了。
林长生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惊又喜。
这就是炼气一层。
十八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力量握在自己手里的滋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长生想了想,决定今天先不回自己的住处,直接回父母家一趟。
突破炼气一层是件大事,他也想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一进门,沈清岚就迎了上来。
见他一身尘土,衣角还沾着些碎石屑,她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又跑矿上去了?不是跟你说过,那边人多眼杂,让你少往那儿跑吗?”
她一边埋怨,一边拉着林长生上下打量,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娘,我没事。”
林长生刚想解释,沈清岚忽然停了下来。
她盯着儿子看了片刻,脸上的埋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长生,你的气息…………”
林远山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只看了林长生一眼,便猛地停住脚步。
“你突破了?”
林长生点点头,终于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炼气一层。”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
沈清岚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听清这句话。
过了好几息,她才猛地抓住林长生的手,声音发颤。
“你说什么?你真的突破了?”
“真的,娘。”
林长生刚说完,沈清岚的眼圈便红了。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却只挤出一句:“好,好…………我儿子就是争气!”
林远山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红。
十八年了。
为了儿子能够修炼,他四处寻师访药,能想的办法几乎都想过。如今亲耳听到儿子突破的消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重重拍了拍林长生的肩膀。
“好小子。”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只落在林长生肩头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去。
高兴过后,林远山很快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长生,你之前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沈清岚也回过神来,连忙追问:“对啊,你今天去了矿场,到底遇上什么事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长生身上。
林长生心里微微一紧。
长生道藏的事情,绝不能说。
不是他不信任爹娘,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在没有弄清楚铜钱的来历之前,知道得越少,对他们反而越安全。
他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今天在矿场附近转悠时,偶然发现了一处灵气比较浓郁的地方。我在那里试着修炼了一会儿,没想到一直困着我的瓶颈竟然松动了。”
“灵气浓郁的地方?”
林远山皱起眉头。
“你没往那些废弃矿道里钻吧?那地方荒废多年,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
“没有。”林长生摇摇头,“我就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就出来了。”
这话不算全假。
他确实是在矿场附近有所突破,只是其中真正的缘由,不能告诉他们。
沈清岚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又被担忧取代。
“突破是好事,可你也不能为了修炼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以后再去矿场,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知道了,娘。”
林长生笑着应下。
林远山又叮嘱了他几句,见他精神不错,才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没有继续追问。
对他们来说,儿子能够突破,已经是盼了十八年的大喜事。至于其中的机缘究竟是什么,只要林长生平安,他们也不愿逼着他把每件事都说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林长生又去了矿场。
他没往废矿道那边去,而是绕到了矿场后面的棚子,找到了正在修矿镐的老孙头。
老孙头在矿上干了三十多年,是当年那场矿难后少数还留在矿场的人。
“孙大爷,”林长生蹲在他旁边,递过去一碗水,“跟您打听个事。十年前矿上那场事…………到底是咋回事?”
老孙头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啥?”
“好奇。”林长生笑了笑,“昨天听许长老提了一嘴,说是东西被人动过。”
老孙头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那年头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了。出事前几天,有夜里守矿的兄弟说,听见废矿道深处有‘嗡嗡’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震。”
林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嗡嗡的响声。
和他把铜钱贴上石壁时听到的那声“嗡”,何其相似。
“后来呢?”
“后来就出事了。”老孙头叹了口气,“巷道塌了,死了七八个矿工。当年从废矿道里挖出来的矿石,上面都带着古怪的纹路,出事后全被封存了,锁在矿场的库房里,钥匙在许家手里攥着。”
说到这,老孙头撇了撇嘴:“当年出事后,许家第一个跳出来说要封矿,封得比谁都快。那些矿石,也是他们主张封存的。”
林长生又陪老孙头聊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纹路矿石,被封存了,就在矿场的库房里。
那天晚上,林长生躺在床上,再次进入长生道藏。
石台上,低阶灵石、聚气丹静静悬浮,那团代表修为突破的金色光芒,依然温润明亮。
他已经是炼气一层了。
这团金光买下来,能让他再突破一层,直达炼气二层。
但他没有伸手。
炼气二层,对上炼气七层的许知微,还是死路一条。现在买,等于把底牌提前打出去,浪费。
这团金光,要留到最后。
留到约战前夜,或者……战斗之中。
那才是它价值最大的时候。
至于灵石和聚气丹——二十多天,就算没日没夜地修炼,又能涨多少?杯水车薪。
林长生退出了道藏,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七十年寿元,一分不花。
不是舍不得,是现在花不值。
灵石聚气丹,买了也拉不开和许知微的差距;金光突破,留到最后才是翻盘的本钱。
真正的出路,是把这座道藏“喂”饱,解锁后面的东西。
身法、防御、保命之物——都在后面。
他的目光,投向了矿场的方向。
库房。
当年从废矿道里挖出来的纹路矿石,全都封存在里面。
而库房的钥匙,在许家手里。
林长生摸了下胸前的铜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许家看得再紧,也总有打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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