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由灰转亮，大演武场已经热闹起来。
低年级所有参赛学徒统一在演武场北侧的石阶前集合，甲班、乙班、丙班依次排开，每个人手里攥着自己的参赛木牌，木牌边缘刻着专属的学徒编号，用来登记胜负、录入积分。演武场中央搭起一座简易高台，台上摆着一只通体由浸魔橡木打造的签筒，筒身缠绕四道淡青色的基础聚能纹，用来稳定抽签时微弱的元素扰动，防止有人动用幻术或者精神法术篡改签文。
艾若拉和另外两名负责本次大比的导师坐在高台一侧。艾若拉一身深灰魔法长袍，袖口绣着咒文篆刻系的波纹徽记，她指尖捏着一卷参赛名单，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列队的学徒，视线掠过林野的时候，稍稍停顿一瞬，随即若无其事移开。她清楚林野推演出来的那几套水系变体咒法，也清楚这套以感知为核心的打法在本届低年级里格外特殊，但她不会提前表露偏向，导师唯一的职责是维持擂台公平，记录学徒真实水准。
高台旁还站着两名元素巡查学徒，都是高年级的学员，精神感知经过专门训练，负责全程监控全场魔力波动，一旦察觉有学徒偷偷佩戴增幅法器、或是暗中施放干扰类咒术，直接取消参赛资格。
林野站在甲班队列中段，身侧一边是菲利浦，另一边是卡恩。清晨空气湿润，水汽充足，对水系法术而言是绝佳环境，只是林野心里明白，赛场环境不会一直顺着他来，擂台四周布置有均衡元素法阵，会慢慢抹平局部区域的元素浓度差，防止某一类元素法师天然占优。
“听说这次抽签不分种子组和普通组，完全随机混抽。” 卡恩压低声音，怀里抱着他那块打磨光滑的火纹石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石板上刻着的焰网符文，肩膀微微绷紧，“也就是说，我们任何人，首轮都有可能撞上霍克。”
菲利浦微微颔首，视线落在高台那只橡木签筒上：“随机抽签才最考验人。霍克、格雷这一批火系强攻学徒，最希望早早遇上感知、牵制类对手，靠着一轮爆发直接压垮，不给对方适应的机会。反过来说，我们如果首轮对上偏辅助、咒文控制型的对手，压力会小很多。”
林野没有说话，精神轻轻舒展，悄悄放出一层极淡的标准版潮息回响。这一次他没有压缩成锐波波束，只是低功率铺开小范围感知，探查四周所有人的魔力状态。他能感知到，霍克站在火系学徒队列靠前的位置，周身火元素躁动，魔力储备饱满，气息外放不加掩饰，显然已经做好了第一轮就遇上他的准备；格雷和另外两个火系学徒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卡恩，昨日训练场的冲突，显然没有就此翻篇。
胸口的太古水纹吊坠静静蛰伏，没有主动启动秘境推演。只有当他主动将精神沉入其中的时候，石壁才会运转解析，平时仅仅维持着隔绝自身灵光的作用，旁人哪怕是高阶法师近距离探查，也只能看到一枚普通的水系学徒吊坠，捕捉不到半点异常。
【本届低年级魔法等级划分（学院内部定级，区别于大陆正式法师阶位）】
学徒三阶：魔力通道稳定，熟练掌握三到五门基础咒法，大部分低年级学徒停留在这个层次；
学徒四阶：魔力总量、精神力同步提升，可以独立改良基础咒的符文链路，本届为数不多的种子选手，包括霍克、菲利浦、伦纳德都在这一档；
学徒五阶：低年级天花板，能够同时维持两套咒法并行运转，整个低年级只有两人达到，不会在首轮轻易登场。
林野自身，魔力体量依旧卡在学徒三阶的上限，还没有摸到四阶的门槛。但他的优势从来不是单纯魔力储量。依托吊坠秘境对咒文底层法则的解析，他对魔力输送节奏、符文衔接容错率的理解，远远超出同阶学徒。同样一道水幕盾，别的学徒靠固定模板灌注魔力，他可以根据对手攻击类型实时调整符文疏密，魔力利用率高出一截，这也是艾若拉一直看重他的地方。
“安静。” 高台之上，火系导师抬手，声音透过微弱扩音咒传遍演武场，“抽签规则宣读一遍：每人依次上台抽取一根木签，签上刻着数字，数字相同者为一组对手。对战擂台一共四座，同步开赛，一局定胜负，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进入败者积分赛，依旧有机会争夺秘境准入名额。禁止致死咒、禁止毒系咒、禁止永久性伤残类法术，一旦违规，直接除名。”
规则讲完，抽签正式开始。按照学徒编号顺序，依次上台抽签。
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不断有学徒抽完签，拿到数字之后，或是松一口气，或是脸色凝重，和即将对上的对手遥遥对视。有人抽到同系对手，暗自头疼；有人抽到克制自己属性的法系，眉心拧成疙瘩。
很快轮到菲利浦。他走上高台，伸手探入签筒，指尖搅动里面的木签，抽出一根，低头看清刻着的数字之后，走回队列，低声告诉林野：“17 号，对手是乙班的一名土系学徒，主修石弹咒，石弹冲击力强，我的火球正面硬碰不占优势，只能打轨迹拉扯。”
紧接着是卡恩。卡恩上台的时候明显紧张，手指在签筒里摸索半天，抽出木签，看清数字之后，脸色微微一变：“23 号…… 对手是格雷。”
菲利浦眉头一挑：“火系内战。你的缓燃焰网成型已经压到一息半，格雷的焰舌咒蓄力要两息，你先手铺开焰网封锁，守住开局节奏就有机会。他一心惦记你的焰网符文，正好在擂台上分出高下。”
“我知道。” 卡恩深吸一口气，心底难免忐忑，格雷修习烈性火球、焰舌咒许久，进攻凶狠，实战经验比他丰富不少。
终于轮到林野。
他缓步踏上高台，艾若拉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颔首，没有言语。林野把手伸进浸魔橡木的签筒，木签表面带着冰凉的魔力触感，数十根签子在指尖碰撞滑动。他没有刻意用感知去窥探签文 —— 赛场有巡查法阵，强行动用精神窥探签筒会被立刻察觉，他只是随意抽出一根。
低头，看向签身刻着的数字：29。
高台另一侧负责登记的学徒高声报号：“29 号！甲班林野！等待 29 号对手！”
台下人群里一阵细微骚动，不少人都在好奇，谁会成为林野首轮的对手。霍克原本松弛的姿态微微坐直，目光紧紧盯着登记台，他心底一直等着和林野首轮相遇。
片刻之后，最后一批学徒抽签结束，29 号的对手走到台前。
是乙班的一名学徒，名叫瑟拉，主修光系基础咒。
【灼光矢】
法术类型：光系塑能咒
施法机制：汇聚环境里散逸光元素，凝聚成细长光矢，光矢自带灼烧效果，命中之后会附着持续光热，缓慢侵蚀魔力屏障。
特性：施法速度中等，光线穿透性强，普通水雾屏障很难完全遮蔽光矢；短板在于，光元素极度消耗精神，连续释放三发之后，精神力会明显下滑，而且没有大范围压制手段，缺少牵制类咒法。
林野看到对手的瞬间，心里快速梳理优劣。光矢的灼烧和火焰不一样，火系是高温汽化水汽，光矢是依靠光元素侵蚀水结构，普通水幕挡起来损耗很快。好在瑟拉没有大范围焰浪那种清空水汽的能力，他的潮息回响可以正常铺开感知，不需要动用消耗巨大的寒息凝脉咒。
霍克在队列里看见林野的对手不是自己，脸色沉了沉，捏紧了手里的木签，他的对手是丙班一名木系学徒，克制关系对他还算友好。
抽签全部结束，裁判开始分配擂台。菲利浦分到三号擂台，卡恩在二号擂台，林野被分到一号擂台，也是四座擂台里最居中、观战视野最好的一座，无形之中，很多学徒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半个时辰之后，首轮对战正式开启。四座擂台同时亮起淡白色的均衡法阵，法阵铺开之后，擂台范围内元素潮汐被抚平，不会偏向任意元素。
二号擂台最先开打，卡恩和格雷的对局一上来就火药味十足。格雷抬手直接蓄力焰舌咒，橙红色火舌翻涌，灼热的火流朝着卡恩席卷而去，卡恩提前一步引动符文，淡红色的缓燃焰网在身前横向铺开，交错的火纹连成网状，“呼” 的一声，焰舌撞上焰网，火焰被网纹分流、削弱，大部分灼热火力沿着网面向两侧泄开。
“卡恩稳住，别乱节奏！” 菲利浦站在观战区域，忍不住低声提醒。
一号擂台，林野和瑟拉分站擂台两端，相隔八丈距离。
“一号擂台，29 组对局，准备。” 裁判导师抬手，“开始！”
瑟拉几乎在开赛口令落下的瞬间就启动咒法，掌心亮起柔和却刺眼的白光，光元素快速汇聚，一根纤细透亮的灼光矢成型，直指林野。光矢飞行速度不慢，带着淡淡的灼热光晕，不同于火球的轰鸣，它安静无声，很容易让人低估杀伤力。
林野没有第一时间铺开息索连纹。他遵循自己一贯的打法，先以标准版潮息回响铺开展开感知，水汽在擂台内无声散开，瑟拉掌心光元素的流动轨迹、符文运转节点，全部落入感知之中。
他抬手，三层交错改良水幕在身前成型。
灼光矢撞上外层水膜的一瞬间，光矢自带的光热开始溶解水流，水膜被灼烧出一处透亮的破口，但是水流顺势向两侧分流，卸掉光矢大部分冲击力。光矢穿过外层之后，威力衰减大半，撞上中层水膜，直接被水流裹挟，光元素慢慢散在水里，化作一阵温热雾气。
一发灼光矢，被稳稳拦下。
瑟拉神色微怔，她见过用水幕挡火球的法师，却很少见到有人把水幕拆成三层分流结构，专门用来消耗穿透型法术。她没有停顿，掌心白光再闪，第二发、第三发灼光矢接连成型，交错射向林野，一上一下，试图封锁走位。
林野的水汽感知牢牢锁定光矢的凝聚节点，脚步平稳小幅横移，同时微调水幕的倾斜角度，依次接住两发光矢。连续三发光矢打完，瑟拉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光系法术对精神的消耗，远比水系、火系基础咒更重。
“你的水幕很特别。” 瑟拉一边稳住精神，一边开口，“但光矢可以持续灼烧，你的水幕魔力消耗只会越来越快。”
“没错。” 林野语气平静，瞳仁里淡冰蓝色水光稳定，“但你的精神，撑不住长时间连续释放。”
他没有急于进攻，依旧维持感知，不断熟悉瑟拉的施法节奏，记录她每一次凝聚光矢时，光元素汇聚的位置、符文流转的快慢。吊坠秘境在精神海内默默收录这套灼光矢的咒链结构，悄悄推演对应的最优拦截方式，只是林野没有立刻把推演成果全部拿出来。他现在要做的不是速胜，而是借着这一场对局，练熟擂台实战之中感知与防御的配合，打磨自己的节奏。
台下的学徒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野怎么还不发动那套水索束缚咒？一直被动防守？”
“光系法术难对付，水雾挡光吃亏，他是不是没办法进攻？”
“霍克还在那边看着呢，要是林野赢得拖拖拉拉，后面对上火系，多半很难打。”
高台之上，艾若拉握着羽毛笔，在记录册上写下一行字迹：打法保守，优先收集对手施法信息，魔力分配极度克制，无多余浪费，对法术节奏把控远超同阶。
擂台之上，瑟拉咬牙，强行调动剩余精神，准备凝聚第四发灼光矢，这一发她把更多魔力灌入咒链，光矢亮度暴涨，威力提升一截。
林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瑟拉咒文走到中段、魔力完全集中在掌心、无暇兼顾走位防御的时候，林野心念一转，潮息回响切换，内层储备水汽压缩成型，两根沉水索无声射出，斜斜飞向瑟拉持咒的手腕。
瑟拉注意力全在光矢上，等到水汽索进入视野，已经来不及调整咒法。
水索缠上她的手腕，魔力流转瞬间被打断，已经成型大半的灼光矢失去供给，白光一闪消散在空气里。
“我……” 瑟拉尝试调动魔力挣脱水索，沉水索表层螺旋纹不断收紧，牢牢锁住魔力通道的流转节点，她挣扎两次，没能挣开。
裁判导师观察片刻，高声宣布：“瑟拉失去持续施法能力，林野胜！”
水索在林野的控制下缓缓散开，化作水汽消散。
林野微微颔首，看向对手：“你的灼光矢成型很快，连续进攻的压迫感很强，只是精神消耗的短板太明显。如果以后在咒链里加入缓耗光纹，续航会好很多。”
瑟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点头：“谢谢，我之前只想着提升威力，没有考虑续航的优化。”
林野转身走下一号擂台，刚回到观战区域，菲利浦快步过来：“打得稳，一点都不冒进。卡恩那边还在僵持，格雷的火球和焰舌一轮轮压过去，卡恩的焰网快要扛不住了。”
两人一同看向二号擂台。擂台上赤红火光翻涌，格雷攻势凶狠，不断切换烈性火球与焰舌咒，卡恩靠着缓燃焰网分流火焰，魔力消耗飞快，已经渐渐落在下风。
林野铺开感知，看向擂台之中魔力流动，快速在心里推演对策，同时精神轻轻沉入吊坠秘境，石壁之上，焰舌咒、缓燃焰网、灼光矢三套咒法的数据并排陈列，并且开始延伸推演下一阶段的进阶方向。
他卡在学徒三阶的瓶颈已经很久了，这几场实战，不断和不同属性的法师交手，在对抗之中理解元素碰撞的法则，就是冲破三阶、踏入学徒四阶最好的契机。而学徒四阶，是低年级通往学院秘境准入考核的门槛之一。
第一卷的主线，已经顺着大比的擂台，缓缓铺开。他要拿下秘境资格，进入太古遗迹，寻找更多水元素古法；同时还要应对霍克、格雷这群对手的持续针对，在一次次对战之中夯实根基，稳步迈向更高的法师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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