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这么精准戳我痛处的羞辱,我依旧能忍。
陈浩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不再有那点憋笑的抖动。他侧着半边身子,用眼角余光反复往后瞟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垂着眼,笔尖在习题册上慢慢滑动,仿佛那张写满刺人话的纸条,不过是一片无关紧要的废纸。
自习课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
一直到下课铃响,陈浩都没再动别的手脚。他和两个跟班起身往外走,路过我座位边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戏谑的玩味,多了几分沉下去的恼意。
我没有抬头,等他们走远,才抬手按住书包夹层里那张纸条。纸团被我折得很紧,边缘硌着掌心。怒火还在胸腔里来回窜,只是被我死死按住,不让它冒出来。
午休的时候,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上找到了阿磊和阿泽。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零碎的光斑。我把那张纸条拿出来,摊开给他们两个看。
阿磊只扫了几行,拳头“咚”地砸在膝盖上:“太过分了!专挑你最难受的地方戳,这小子心思真脏!要不我们直接去找他对峙?”
“不行。”阿泽伸手拦住他,目光落在纸条上,语气冷静,“我们现在拿纸条去找他,他大可以说不是他写的,随便推给别人。没有亲眼看见他递纸条,证据站不住脚。一旦闹到老师那里,很容易变成我们主动挑事。”
我望着花坛里杂乱的野草,轻声开口:“他就是想逼我失控。我要是炸了,他就赢了。”
“但他接连这么多手段都没用,肯定不会一直耗这种小动作。”阿泽皱着眉,“他耐心耗光之后,会换更极端的方式。我们得小心,接下来不一定只局限在教室里。”
阿磊咬了咬牙:“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一直等着他出招?”
“不是干等。”阿泽看向我,“以后课间尽量不要单独待着,去厕所、去打水都结伴。纸条收好,这是他留下的东西,先留着。他越是急着找你的破绽,越容易自己露出马脚。”
我点点头,把纸条重新折好收好。
下午的课,陈浩安分了很多。他不再回头盯我,也不再敲桌子制造动静,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听课,看上去和普通学生没有两样。班里不少人看见他这副样子,都觉得这场矛盾差不多过去了。
可我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沉寂。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包,和阿磊、阿泽汇合,照旧一起走出校门。
我们沿着熟悉的路往老街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阿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后方。
“有人跟着我们。”
我立刻回头,远远看见马路对面,陈浩和那两个跟班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不靠近,也没有甩开。
“他们不敢在人多的街上动手,”阿磊压低声音,“估计是想跟着我们,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路边还有零星放学的学生,来往的电动车不停驶过。
“我们不要往偏僻的小巷走。”阿泽快速说道,“沿着主路走,绕一段人多的大路,直接往菜市场那边去,那边人多,他不敢动手。”
我们三个步调不变,没有加快脚步,装作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顺着热闹的主路往前走。
陈浩一行人跟了一段,看见我们始终往人流密集的地方走,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站在路口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狠狠瞪了这边一眼,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拐角,我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阿泽吐了口气:“今天算是躲开了。但这代表,他已经不想只靠那些小动作消耗你了。他开始想找机会,实打实解决这件事。”
看着陈浩几人不甘心离去的背影,我心底隐忍了半个学期的憋屈,彻底压不住了。
一直忍、一直避、一直克制、一直提防。
可退让换不来安稳,冷静换不来体面,我的底线,只会被他一次次当成得寸进尺的资本。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阿泽,语气笃定:“我忍不住了,不想忍了。”
阿磊狠狠点头:“真的忍够了!他阴招玩尽,太憋屈了!”
阿泽沉默两秒,目光沉定:“我认识一个初三的。
是我们这一届真正说了算的人,不瞎惹事、不混烂仗,但在学校里说话有分量,校外那些零散混子,也会卖他面子。
真要彻底压住陈浩,只能找他。”
我心头一动。
从入学被霸凌,到持刀立威,再到三人并肩对峙,我所有底气,要么是自己不要命的狠,要么是兄弟并肩的底气。
我从来没有主动找人、找势、找靠山。
可这一刻我彻底想通了。
隐忍是自保,借力是立身。
我不惹事,但我绝不能任人无止境算计。
“走。”我吐出一个字。
傍晚的老街褪去了午后的燥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铺在路面。
阿泽熟门熟路带着我们穿过台球室后侧的窄门,走到老街深处一处僻静的休闲长椅旁。
那里坐着一个穿干净校服的男生,身形挺拔,眉眼沉稳,身上没有烂混子的戾气,却自带一种不言自威的压迫感。
他就是初三的,林屿。
阿泽上前一步,语气客气但不卑微:“屿哥。”
林屿抬眼扫过来,目光先落在阿泽身上,随后掠过我和阿磊,淡淡开口:“有事?”
阿泽没有绕弯,把从开学霸凌、掌掴羞辱、持刀自保、全班孤立、校外堵截、造谣栽赃、纸条羞辱、尾随盯梢,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句句属实,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委屈。
最后阿泽总结:“我们从头到尾只自保,没主动惹过一次事。
但对方没完没了,阴招不断,刻意逼萧夜失控、逼我们犯错。
我们不想打架闹事,只求安稳读书,求他别再步步紧逼。”
全程我没有说话,安静站在一旁。
我不装可怜,不卖委屈,眼神坦荡。
林屿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沉默几秒,看向我。
“你就是萧夜?”
我点头:“是我。”
“我听过你的事。”他语气很平,“带刀那一次,全校传得很广。”
他看向我们三人,最终落定一句:
“这事,我接。”
简单两个字,落地有声。
“我不帮你们打架,不帮你们惹事,不会给你们出头搞冲突。”
“但我可以帮你们压事。”
“我会让人传话给陈浩,还有他联系的那批校外混子。
第一,停止所有私下骚扰、小动作、栽赃、尾随。
第二,不准再刻意挑衅、羞辱、针对萧夜。
第三,校园内校外,全部停手。
他如果识相,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安安稳稳读书。
如果他不识相,继续揪着你们不放,就是不给我面子。”
阿磊瞬间松了口气,眼里亮了不少。
我紧绷多日的神经,也终于缓缓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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