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今天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万!”
“感谢大家的捧场”
陈诚坐在直播间宽大的圈椅上,身体前倾,冲着镜头抱了抱拳,然后喊了一嗓子。
环形补光灯打在他脸上,把他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我陈诚鉴宝十年,规矩大家都懂!”
“凡是寄东西给我鉴定的,就是同意我的规矩,真的,我悉心保护送回,假的,一律现场直播销毁!”
陈诚扫了一眼屏幕上滚过的弹幕,扭身从博古架上拿起一个快递盒,放在镜头前,戴上白手套。
“看看今天粉丝寄来了什么。”
陈诚用美工刀划开封口胶带,从里面抽出一个卷轴。
绢本重彩,画中一个穿民国旗袍的女人背对观众,挽着发髻,立在模糊的山水背景前。
他把画挂在博古架上,退后两步,歪头看了一眼。
“一眼假。画里人物是民国的,做旧却做到明清,这不胡闹吗。”
直播间里瞬间沸腾了,显示屏上无数字幕飘过,点赞的,跟风喊着一眼假的,更多的,都是催促陈诚,要他赶紧烧了这假画。
陈诚从口袋摸出一个青铜打火机,机身上“一眼辨真假”五个字已经被他磨得有点发亮。
“叮~“
陈诚弹开打火机盖子,动作潇洒熟练。
“好,假货就不允许留在这个世界,大家想看,我就烧给大家看!“
陈诚点燃打火机,火苗窜出来。
他一手拿火机,一手取下画轴,将火苗靠向画轴下沿。
绢布遇火卷曲发黑,然后,火苗夹杂着黑烟往上冒,带着一股烧焦的丝绸味。
当火苗快烧到画中女人腿部的时候,直播间有人打出字幕:
“我眼花了吧?我看见画里那个女人在动!“
陈诚盯着弹幕,眉头皱了一下。紧接着更多的弹幕涌上来:
“她在动!她真的在动!“
“天呐,你们看见没——”
陈诚拎着画轴,不解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画中女人的头,在转动!
慢得让人发毛,像被什么从里面推着,一格,一格,往他的方向转。
一张惨白的脸从侧面转过来。双眼赤红,嘴角一道血痕往下淌。正对着他。
陈诚一哆嗦,触电般地将画像扔出,画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转头了!”
“撞邪了!”
直播间炸了。
陈诚低下头,直勾勾看着地面上的画轴,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
他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张了张嘴,平常能说会道的嘴巴,也喉咙一阵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后背瞬间浸出的冷汗,把衬衫粘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而这时,原本明亮的直播间,所有的灯光也突然在闪烁几下后完全熄灭,只剩下支架上一台手机的屏幕,泛出微弱的光芒,幽幽的照亮着陈诚。
地面上画轴燃烧的小火苗慢慢熄灭,随即陷入黑暗,再无任何动静。
只有陈诚无声的,撕裂般的喘息。
良久,陈诚扶着墙往门口摸,手指碰到开关,他按动了墙壁上开关。
灯光亮起。
陈诚艰难的扭回头。画轴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烧掉的下边角也恢复如初,绢面完好,颜色如新。女人背对着他,发髻纹丝不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诚站在门边,后背抵着门框,盯着地上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门,仓惶跑出了直播间。
市图书馆,老馆长周怀远坐在办公桌前,拿着放大镜看着一本线装书,听到过道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皱了皱眉。
他扭头看到窗外夜色里飘落着小雨,再回头时,陈诚已经出现在门边,弯着腰,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撑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
雨水从他头发上滴下来,把地板打湿了一小片。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几个字。
“周老师,画……那幅画……”
周怀远放下书,起身把门口的陈诚扶到沙发前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
陈诚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半。
他断断续续把直播间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拆快递到烧画,从女人转头到灯灭,最后说到画自己复原。
陈诚没去看那本旧书,只是双眼可怜巴巴的看着这个教了自己十多年文物鉴赏,常跟自己讲述古籍传说的老恩师。
周怀远看了看陈诚,低沉着声音:
“应该就是它……民国乱世的禁忌古画。”
周怀远把书拿回自己的手上,婆娑着,看着书上的文字,念到:
“民国十二年,一军阀强抢民间女子为妾,拜堂当日,女子宁死不从,以命相抵,血染嫁衣。“
“军阀震怒,觉得晦气,直接将她抛于荒山野岭。“
“一位云游老道路过,见女子亡魂不散、怨念滔天,于心不忍,取她自尽的鲜血为墨,画下一副怨灵图。“
“老道施法封印,让她永世背对世人,不见人面、不入轮回,压制怨念,保人间安宁。”
周怀远放下书,看着陈诚,补充道:
“在这古籍里,对这幅画,还有一个批注”
周怀远犹豫着,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要跟陈诚说。
陈诚已经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没有任何反应。
周怀远无奈,继续说:
“批注是——见其面者,代其嫁!”
“也就是说,谁看见她的脸,谁就要替她,嫁入百年前的那场婚姻。”
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似乎都已经凝固,只有陈诚那依然湿着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面颊,缓缓流下,就像画像中女子嘴角流下的鲜血。
过了良久,陈诚嘶哑着声音问道:
“那我这算不算——见其面?”
周怀远没有一点犹豫,直接回答:
“算”
陈诚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将手里的茶杯,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空旷的图书馆里,“咣当“一声回响。
陈诚站起身,仿佛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握着拳,喃喃的念着:
“代她嫁……代嫁……不行!”
“我要把这画彻底毁掉!只要画没了,什么批注就都没了!”
陈诚不顾周怀远劝阻,疯一样冲出图书馆,狂奔回家。
回到直播间,画轴还是静悄悄的躺在地面上,陈诚操起桌面上的美工刀,双手剧烈颤抖,他眼神惊恐又决绝。陈诚嘶吼着给自己壮胆:
“我不信什么诅咒!我今天要彻底毁了你!”
美工刀狠狠的划向画中女子腰部的位置。
下一瞬,画像的裂缝之中,渗出温热鲜红的鲜血,顺着画纸缓缓渗出。
陈诚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他扔掉美工刀,张着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无助的向着门口爬去,刚爬到门口,眼前赫然出现一双绣花鞋挡在他的面前。
陈诚顺着绣花鞋一点点抬头,然后,他看到一个身穿大红嫁衣、头戴红盖头的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在他前面,堵在了他和大门之间。
这个人,一动不动、不言不语,浑身死气沉沉。
陈诚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吓得连连后退,碰到一根撞倒的手机支架。陈诚拿起支架,疯狂捅向面前那个红衣人影。
只是,支架穿过身体,人影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陈诚瘫在墙边,看到大红色的盖头,缓缓飘落。盖头底下,不是画像上转头的女人的脸!赫然是陈诚自己的五官面容,惨白僵硬,双目空洞!
“见其面者,代其嫁。”
陈诚脑海中再次浮起周怀远的这句话,头一偏,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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