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养伤这几天,陈诚每天去送药,陪着佐藤闲聊。偶尔间提起帅府里的物件,陈诚与佐藤见解非常相似,两人对视间,竟然有了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一日,两人悠闲的坐在院子的池塘边。陈诚手里拿着一块糕点,一点点撕扯下来,丢到水中,鱼池里马上溅起一大片水花,是那些红白色的锦鲤,扑通扑通的相互挤搡溅起。佐藤坐在陈诚旁边,头上还缠着纱布,神情呆滞,痴痴的看着这些鱼儿。
佐藤瞥了陈诚一眼,别有用意的对陈诚说:
“你看这些鱼,跟我们多像啊!为了生存,为了一口吃的,拼命压制着边上的同类。也许,那个被它压在身下,彻底失去抢夺食物资格的鱼,是他妻子,是他儿子呢!”
陈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鱼,心里猜不准佐藤什么意思,不敢答话。
佐藤没管陈诚,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我有一个妻子,她在日本,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本来,端水送药这些事,应该是她们做的。”
见陈诚还是没有回答他,佐藤沉默了一会,突然问起陈诚:
“你结婚了吗?”
“没有,谈过一个女朋友,分手了。”
佐藤的话,触及了陈诚心里的痛。女朋友讨厌他整日里摆弄那些古玩旧货,整日直播没有时间陪她,一句分手都没说,就直接离开了他。陈诚突然想起,那个通缉令上的苏宛蓉,也是二十二岁,和她谈的那个女朋友一样年纪。只是,这个二十二岁的苏宛蓉,却已经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被通缉。
佐藤没有看出陈诚的异常,继续看着池塘里的鱼,突然转换了话题:
“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也甘心做一条被别人喂食,随时可能被人红烧了的鱼吗?”
陈诚心里有些诧异,不知道佐藤到底想说什么,回答:
“不然呢,我能有什么办法!”
佐藤突然低声问道:
“你有这一身本事,哪里活不下去,为什么非要到这帅府来谋生?”
陈诚据实回答:
“我就是外面典当行一个小伙计,我是被大帅留在府上的,想走,也不敢走啊!”
佐藤继续低声说道:
“那你就要抓住机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陈诚立马警觉起来,他突然觉得,这佐藤是不是要跟他说些什么,或者是,想拉拢他?陈诚装作有些茫然的问道:
“怎么抓住机会?怎么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佐藤眼神乱转,仔细看过了周边后,才咬着陈诚的耳朵说:
“跟我干,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拿到钱你就可以四海为家,我带你去日本也行。“
陈诚目瞪口呆,只是看着佐藤,不回话。佐藤急了,用手掐住陈诚胳膊,使劲摇了摇。
陈诚吃痛,装作刚醒悟过来的样子,问道:
“怎么干?“
佐藤这才松开陈诚手臂,低声说:
“以后断货,是真是假,你听我的,跟我保持一致,我每次可以给你三百大洋。“
陈诚张大嘴巴,作势要惊呼出声,吓得佐藤赶紧捂住陈诚的嘴。陈诚掰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做了个明白的手势,然后,放低声音问道:
“你疯了,这么做分分钟被大帅给毙了。”
“他不会知道的,这个府里,要分真假,只有你我能够办到。”
“我可不干这掉脑袋的事情,为了几百大洋,把命搭上,犯不着。”
陈诚摆手拒绝,内心却想着来帅府前,周老板也是说,在这个乱世,只有赚钱才是正道的话。佐藤看陈诚不同意,有些着急,继续劝说到:
“没有人会知道的,只要你不说,以陆镇山那个草包,他是分不出来的。”
“你跟我讲这些,不怕我告诉大帅?”
佐藤似乎胸有成竹地说:
“我观察你很久了,我看得出你对陆镇山的厌恶,你心里对文物是有敬意的,和之前的我一样。所以,我断定你不会告诉陆镇山。”
“那也不能证明我就会帮你去骗大帅。”
“就凭着陆镇山那点赏钱,你干到猴年马月也出不了头啊!但是,你只要帮我,半年不用,我们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
佐藤继续诱惑着从陈诚,自己也是满脸向往的神情。
陈诚冷冰冰的看着佐藤,全没了这几天照顾佐藤时那种温和的模样,怒道:
“远走高飞?我去骗大帅,然后,让你把那些古董带去日本?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老祖宗的,我帮你,岂不是成了民族的罪人?我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佐藤听到陈诚这大义凌然的话,耻笑到:
“你不帮我,你以为这些东西就留在中国啦?我实话告诉你吧,最终,这些东西,也会被陆镇山还有南京那些个督军,转手卖到日本。他们拿着假货在国内骗一道钱,再拿着真品到国际上低价卖一道钱,没有人在意是不是文物,是不是你说的国宝!”
陈诚知道佐藤说的是实情,想到陆镇山那些话,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陈诚看着佐藤急切的、期盼的目光,内心里想着,这个死文物贩子,不知道以前坑了多少陆镇山的宝贝!但是,他还是缓缓点点头,回答说:
“我有条件!”
“你说。”
“我要血浸玉!”
佐藤猛地抬头,眼神变了。他盯着陈诚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
“我看你才是疯了。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那在谁手里?”
“我不知道。”
佐藤的声音压得很低,思索了一会,佐藤继续说道:
“但我可以帮你找。前提是,你要先帮我拿到黑釉马。”
这回轮到陈诚诧异了,那天断黑釉马时,佐藤并不在房里,陈诚问:
“你怎么知道有黑釉马?那时你不在现场?”
“这你就别管,你只要帮我拿到黑釉马就行。”
陈诚无所谓的说到:
“那我也不管,反正我对钱没有什么兴趣,我靠手艺走到哪都能活下去,钱多了反而不安全。但是,一直说血浸玉价值连城,我居然没见过,我不甘心。”
陈诚编造着理由,装着你要是不答应给我血浸玉,多少钱我都不干的模样。
佐藤快要疯狂,只能说:
“我实话告诉你,血浸玉确实不在陆镇山那里,被人抢走了,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是,需要时间。”
陈诚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说不是苏宛蓉抢走的吗?”
“不是苏宛蓉抢走的,是别人,只是我还没有找到这个人!”
陈诚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说:
“你怎么知道是别人抢走的?”
佐藤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洞房那天晚上,喜房里的人,不是苏宛蓉。”
陈诚心跳骤停。
“那是谁?”
佐藤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池塘里还在抢食的锦鲤,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会帮你找到血浸玉,别忘了你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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