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烨是被一脚踹醒的。
监工的靴子踩在他胸口,碾了一下,骂骂咧咧:"他娘的,死了没有?没死就爬起来拖矿!"
他咳出一口血沫。浑身的骨头没一处不疼,左边肋骨断了,一喘气就钻心地疼。
这具身体叫叶烨,铁围城太衡宗矿场上的杂役。昨天矿洞塌方,他被埋了大半截,抬出来只剩一口气,扔在烂草棚子里等死。今早,监工嫌他占地方,又把他拖出来,扔在矿场上。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躺在烂草棚里等死的,不止一个叶烨。
上辈子,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太平年景,街上有灯,桌上有饭,人跟人不用磕头。他死过一次,再睁眼,就成了这个挖了四年黑铁矿的杂役。
"哥!"
一个黑布蒙眼、瘦得颧骨都支出来的小姑娘扑过来,死死抱住监工的腿:"别打我哥!我哥还伤着!"
监工一脚把她踹开。她摔在煤堆上,爬起来,又扑上去。
叶烨看着她。
这世上,他只有这一个妹妹。阿九。
叶烨低头看自己的手。瘦,黑,全是老茧和矿灰,左手腕上一根褪了色的红绳,起毛了。
监工见他爬得动,又骂了两句,拖着鞭子走了。
阿九摸索着扑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叶烨说,"回棚子。"
兄妹俩回到那间烂草棚。叶烨靠着草堆坐下,阿九蹲在他身边,攥着他的手,指节发白,不敢松。
阿九没哭。这些年兄妹俩早就明白,哭是吃不饱肚子的。她只是攥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哥,"她小声说,"你说过,不管多难,你都会护着我。你不能死。"
叶烨看着她。黑布蒙眼,瘦得颧骨都支出来。
"我记得。"他说,"我说过。"
话音刚落,脑子里轰地一声。
【信仰值成神系统激活】
【检测到信仰来源:阿九(至亲·相依为命十几年)】
【虔诚度:狂信】
【信仰值 +100】
一行灰字浮在眼前,没有温度,像石碑上的刻字。
叶烨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狂信。一百点。
灰字接着往下冒,把规则硬塞进他脑子里。
信仰值。香火。愿力。凡人信仰他,他就变强。收一份信仰,立一份庇护的契。信得越深,给得越多——像阿九这样的狂信,一日百点。
阿九的手,还攥着他的,攥得死紧。
狂信。
她信他,信到骨头里。相依为命十几年,这世上她只有他,所以他刚醒,系统一测,就是狂信。
一百点。一日一百点。她一个人,就够他起家。
叶烨攥了攥拳。
【初级兑换开启】
【人皇功法·引气篇 · 20信仰值】
【奴印·初阶 · 30信仰值:种于炼气境修士神魂,受印者不得违逆】
【洗髓丹 · 20信仰值:愈伤、淬体、疏通灵根】
【回气丹 · 5信仰值】
【力士符 · 3信仰值】
灰字一行行列在眼前。
叶烨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上。
奴印。
一念断其生死。
他慢慢地,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座城的修仙者——血爪道人,炼气五层,太衡宗外门监工。两个小监工,炼气一层。他们拿杂役当牲口,随手打杀,把活人埋进塌方的矿洞,连眼皮都不抬。
他上辈子看小说时,最恨的一句话就是"凡人在修士面前,命如草芥"。
现在,他不想当草芥了。
【兑换:人皇功法·引气篇】
【信仰值 -20】
【兑换:奴印·初阶】
【信仰值 -30】
【兑换:洗髓丹】
【信仰值 -20】
【当前信仰值:30】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骨头缝爬满全身。洗髓丹的药力化开,胸口那口淤血噗地吐了出来,伤处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根被矿毒泡了四年的下品灵根,被药力一遍遍冲刷,像锈死的铁,磨出了光。
引气入体。
炼气一层。
灰字浮起:【境界:炼气一层(下品灵根·已疏通)】
叶烨握了握拳,力气回来了,比上辈子任何时候都足,胸口不闷了,脑子也清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阿九一直蹲在旁边,攥着他的手,不敢松。她听不见灰字,只知道哥哥的脸色,一点一点红润了起来。
"哥,"她小声说,"你好了?"
"好了。"叶烨说,"饿不饿?"
阿九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早就饿了。
叶烨摸了摸她的头:"等着,哥去弄点吃的。"
"哥,你伤……"
"好了。"叶烨说,"真好了。"
他站起来,这具身子还瘦,可腰杆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掐出了一道血印子。一个"契"字。
上辈子签合同落下的毛病,跟过来了。
叶烨攥紧拳头,往外走。
棚子外头,矿场上,两个小监工正拿鞭子抽一个拖矿的杂役。抽一下,骂一句:"他娘的,磨磨蹭蹭,想死?"
杂役抱着头,不敢躲,蜷在地上。
叶烨站在棚子口,看着这一幕。
他醒来这半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就今早,阿九还抱着监工的腿,被一脚踹开,爬起来,又扑上去。
可这四年,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能了。
叶烨往矿场走。
两个小监工看见他,愣了一下。早上还见他躺在矿场半死不活,这会儿竟能走了:"叶烨?没死透?"
"没死。"叶烨说,"命硬。"
"命硬?"小监工笑了,鞭子往他脸前一甩,"命硬是吧?正好,矿上缺人手,滚去干活!"
鞭梢带着风声,抽向叶烨的肩头。
叶烨没躲,抬手一把抓住鞭梢。
小监工一愣:"你——"
叶烨的手心渗出一点血——他刚才攥拳头时掐破的。血顺着鞭梢,无声无息地爬过去,爬进小监工的手腕。
奴印·初阶,借血而种。
小监工浑身一僵,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主。"
叶烨松开鞭梢。
"跪下。"
小监工扑通一声,跪下了。
另一个小监工傻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叶烨已经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两步,撞上墙根。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别怕。"叶烨说,"很快的。"
一滴血珠弹出去,落进他的颈窝。
第二个,跪下了。
叶烨站在矿场上,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监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那个"契"字,还在。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座城。但他知道,先从这两个开始。
"血爪道人在哪?"他问。
"带路。"
城东,一座青砖院子。
这是铁围城里唯一一座砖房,血爪道人住的。院里铺着石板,摆着丹炉,炉膛里烧着灵石火。门口蹲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犬,见人进来,呲牙。
血爪道人盘膝坐在屋里,正在吐纳,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
"矿又塌了?"他问。
"没塌。"叶烨说,"是我。"
血爪道人睁开眼,看见一个瘦得像竹竿的杂役站在他门前,身后跟着他的两个监工,低着头,一声不吭。
"叶烨。"血爪道人说,"你命挺大。"
"还行。"叶烨说。
"来找我,什么事?"
"想跟你借一样东西。"叶烨说。
血爪道人笑了,舔了舔那只暗红的骨爪:"杂役,也配跟修士借东西?"
"配不配,"叶烨说,"试了才知道。"
"说,借什么。"血爪道人眯起眼。
"借你这座城。"叶烨说。
血爪道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说要借他这座城——他像听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就凭你?"
"就凭我。"叶烨说。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他盯着叶烨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你突破了?"他眯起眼,"炼气一层?"
"嗯。"
"哪来的功法?"
"天生的。"叶烨说。
血爪道人没有蠢到问第二遍。这座矿城,他是天,他是地,他是规矩。一个杂役一夜之间突破炼气,身上还带着一股他看不懂的气息——这不是好事,是祸。
他的目光越过叶烨,落在叶烨身后那两个小监工身上,停了一瞬。跟了他十几年的狗腿子,此刻垂着手,站在一个杂役身后,头低得比见他时还低。
"你把他们怎么了?"他问。
"换了个主子。"叶烨说。
血爪道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只暗红的爪子周围,凝起一股发黑的气:"炼气一层,就敢来捋我的须。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这一掌,没有花哨。
炼气五层的灵力兜头压下来,叶烨只来得及侧了侧身。掌风擦着肩头过去,把他整个人掀飞,砸在院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胸口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死。洗髓丹淬过的身子,比矿奴的骨头硬。可也只是一掌。
血爪道人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掌已经跟到,五指如钩,抓向他的喉咙。
叶烨没躲。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迎着那只爪子,扑了上去,在爪子抓到的前一瞬,侧了侧身。
那一爪擦着他的喉咙过去,指尖没入肩头,撕开皮肉,血一下就涌了出来。血爪道人狞笑着,正要拧断这只胳膊——笑意,僵住了。
血爪道人猛地低头,看见自己指尖沾着的血,正顺着伤口往皮肉里渗——那血是活的,带着一股极淡的、陌生的气息。
"你——!"
血爪道人瞳孔骤缩,猛地甩手,想把那血甩掉。晚了。
【奴印·初阶 · 种印中……】
【目标神魂强度:炼气五层(高于施印者四级)】
【警告:存在反噬风险】
灰字在叶烨眼前跳动。
奴印入魂的瞬间,血爪道人的神魂疯狂反扑,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猛兽。那股力道顺着奴印的线反噬回来,叶烨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两行鼻血流了下来。
"跪下。"叶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做梦!"血爪道人嘶吼,五根爪子猛地收紧,要捏碎他的肩骨。
叶烨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他听见自己肩骨发出咯咯的响,也听见脑子里那根线越绷越紧。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想起阿九。想起这具身子四年来挨的每一鞭子。想起埋在塌方矿洞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那些人。
"跪——下!"
他把自己全部的意识,压了上去。
血爪道人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他僵在原地,张着嘴,眼神从凶狠,到茫然,到恐惧,最后,一片空白。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主人。"
【奴印·初阶 · 种印成功】
【奴役对象:血爪道人(炼气五层·太衡宗外门监工)】
【当前奴役:3/3】
灰字浮起的那一刻,叶烨的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了下去。他趴在地上,呕出两口血,肩头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大半片衣襟。
院子里,那条黑犬夹着尾巴,呜咽一声,趴下了。
叶烨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血爪道人。
炼气五层。这座城的土皇帝。太衡宗的外门监工。随手就能碾死一百个凡人的修士。
现在,跪在他面前,喊他主人。
叶烨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肩头还在疼,血还在渗,可这些都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带来的恍惚。他看了一眼掌心,那个"契"字,被血染得发黑。
"起来。"他说,"我有话问你。"
血爪道人站起来,垂着手,恭恭敬敬。
"这座城,有多少修仙者?"
"就……就我,和两个监工。都是炼气。"
"太衡宗多久来一趟?"
"一个月一次,收矿石,送灵石。最近一次……两天前刚走。"
叶烨的心,放下来一半。
"宗里,知不知道这座城的事?"
"不知道。这种矿城,太衡宗有几十座,外门执事一年都未必来一趟。"
血爪道人说着,忽然顿住了。他低着头,脸色变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叶烨看在眼里。
"说。"
"主人……"血爪道人咽了口唾沫,"今早,我发了传讯符回给外门的执事。"
叶烨盯着他:"报的什么?"
血爪道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半晌才说:"报了……矿上挖出了极品灵石。"
叶烨愣了愣:"矿里挖出了极品灵石?"
血爪道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那是小的攒了半辈子的家底,换来的。前些日子执事大人来收矿,提起宗里有个晋升名额,说报名费全看心意。小的想离开这鬼地方,就动了心思。"
叶烨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到了那天,你该怎么对执事,还怎么对。"
血爪道人连忙回道:"是,主人"
叶烨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矿上不许再打人。"
"是"
"还有。"叶烨说,"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这座城的矿奴名单、产量账目、城墙缺口,一样不落,送到我棚子里。"
"是,主人。"
直到叶烨走了,身后那条黑犬趴在院门口,才敢喘一口气。
棚子门口,阿九蹲在那。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站起来:"哥!"
"嗯。"
"你去哪了?我听见他们喊,说有人把监工打了……"阿九摸索着,一把攥住他的衣角,"我怕他们打你。"
叶烨摸了摸她的头,把半块从伙房顺来的干粮,塞进她手里。
"没事。"他说,"他们不敢了。"
"真的?"
"真的。"叶烨说,"从今往后,这座城,没人敢打我们兄妹。"
阿九仰着脸,黑布蒙眼,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叶烨心里暖了一下。
他进了棚子,盘膝坐下。
引气在体内转,把肩头那道口子一点一点收拢。炼气一层。他还太弱。
他得变强。
可他心里清楚,他的强不在仙道上。仙道只是壳子,练一层两层,够遮人耳目就行。真正能让他站稳脚跟的,是这座城里的人心——是神道。
城里这几百口凡人,都是他的信徒来源。阿九一天一百点,够他滚雪球。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个"契"字。
那只传讯符,此刻应该已经飞到太衡宗了。
叶烨攥紧拳头,把那个"契"字,攥进掌心里。
三天,够他站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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