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的阴瘴谷,毒雾里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阴冷湿气浸透山石草木,整片死谷终年沉在肃杀压抑之中。
自突破炼气三层,凌辰便日日扛着焚天劫火常态化的灼脉之苦。识海那团赤金火种,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熔炉,时时刻刻烘烤神魂、侵蚀经脉。暴戾杀念蛰伏灵台,只要心绪稍有起伏,便翻涌躁动,折磨不休。
这段时日,他借着药圃劳作的机会,悄悄积攒稳心草、清心藤、静魄花一类安神灵草,靠着玄老传授的丹道根基反复推演配伍。虽说还炼不出成型丹药,却摸索出简易安神药散,勉强压住火毒躁动、缓和神魂灼痛,勉强稳住自身状态。
暗处的杀机从来没有消散。
赵奎表面收敛,不再上门强行逼查,戒备却半分未松。每隔几日便亲临矿场巡查,审视的目光如刀,紧盯凌辰所有异动。他还暗中派周虎远远盯梢,静静等候合适时机,想要彻底挖出凌辰身上的隐秘,伺机斩除后患。
凌辰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蛰伏之路步步惊心,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日,谷中执事传下新令。
阴瘴谷外围崖壁的阴湿岩缝,生出大片冰魄兰,属极阴寒灵草,是炼制清心静魄丹药的主材,传令杂役分批去往崖壁采摘。
凌辰心中一动。
冰魄兰至阴至寒,恰好克制焚天劫火的燥热暴戾。若是能多采一些,搭配手上现有的安神灵草,便能改良药散配伍,更好压制日夜缠身的火毒反噬。他当即报名,跟着一众杂役,沿着崎岖黑石山道,赶往谷外崖壁。
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瘴渊,阴风呼啸,毒雾滚滚,刺骨湿寒扑面而来。杂役们四散分开,埋头在岩缝碎石之间搜寻灵草。凌辰刻意避开人群,走向偏僻无人的崖角。
这里少有人来,冰魄兰生得格外茂密。
他俯身,指尖刚触到幽蓝剔透的花瓣,丹田内的灵气猛地剧烈震颤!
识海里本还算平稳的焚天劫火,像是被一股天生相克、却又宿命同源的力量牵引,骤然疯狂翻涌,火光暴涨!
嗡——
无形的本源共振席卷周身,周遭雾气层层扭曲。
一股清冽到极致、冰寒彻骨的气息,自山道尽头缓缓漫来,清冷霸道,压得四下毒瘴都为之退让。
凌辰心头警铃炸起,猛地抬眼。
清风之间,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少女身姿清隽,肌肤胜雪,眉眼清冷如覆寒霜,一身规整的青云宗门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寒玉短剑,周身萦绕淡淡的极寒灵气,疏离出尘。正是奉命入谷采药的苏清月。
她独自来阴瘴谷外围寻找稀缺阴属性灵草,没料到此处正有杂役采药。
四目相对的一刻,宿命羁绊轰然碰撞!
焚天劫火的至阳本源,和苏清月体内潜藏的至寒血脉本源,第一次近距离剧烈共振。
一火一冰,一热一寒,相生相克,宿命纠缠。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翻涌的毒雾被两股本源震荡散开。
苏清月瞳孔骤缩,体内被封印的神魔双生血脉本能躁动,一股强烈的危险感席卷全身。她满心费解,眼前不过是阴瘴谷里一个底层杂役,麻衣破旧,气息孱弱,可对方体内藏着的灼热本源,却和自己的寒血血脉生出天生的牵引制衡,是她从未见过的异象。
凌辰心神同样巨震。
他分明感知到,这股冰寒本源,正是焚天火种的天然克星。
冰火共振的短短瞬息,连日无休的焚神灼痛骤然消退,滚烫的识海一片清凉,灼烧骨髓的燥热苦痛,短暂消散一空。
可这份舒缓仅仅只是昙花一现。
【代价增补触发!】
数息之后,隔空压来的寒力消散殆尽。
方才被强行压制的焚天劫火骤然反扑,长久压抑的饥渴、灼烧、暴戾一同爆发,痛感直接翻倍!
赤金火种疯狂跳动,杀念席卷灵台,反噬远比平日凶险。凌辰眉骨青筋隐现,牙关紧咬,拼尽全力压住剧痛与躁意,死死锁死火种气息,不让异象外泄半分。
崖边气氛死寂,暗流涌动。
苏清月戒备起身,玉手悄然握住寒玉短剑,灵气蓄势待发,清冷目光细细打量凌辰,警惕又疑惑。
二人宿命擦肩,互不相识,彼此提防。
一人藏噬主劫火,日日挣扎在神魂焚灼之中;一人身负神魔血脉,被封印捆住本源。谁都没有贸然出手,谁都不肯亮出底牌。
短暂对峙之后,苏清月压下体内本源躁动,淡淡开口:“你体内,藏有异火?”
凌辰神色沉静,刻意放低声线,姿态谦卑,维持底层杂役的模样:“姑娘看错了,我只是寻常杂役,没有什么异术。”
焚天劫火是他最致命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苏清月眸色微凝,并未全然相信,却不愿在此纠缠。她此行只为采药,无意节外生枝,收回目光拉开距离,继续搜寻灵草,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久久无法平复。
凌辰不敢久留,快速采摘这片冰魄兰收好,跟上采药队伍,顺着原路匆匆返回矿场。
一场无人知晓的宿命相逢悄然落幕。没有厮杀,没有深谈,冰火本源却已经在彼此身上烙下印记,为万年棋局埋下关键伏笔。
回到幽暗石屋,凌辰盘膝坐定,运转玄老传授的控火法门,苦苦抵挡翻倍而来的火毒反噬。识海灼痛汹涌,暴戾念头疯长,凶险远胜往日。
调息之间,玄老残魂缓缓苏醒,苍老的神念带着讶异与凝重:
“方才那股寒源极不寻常,不是普通寒功灵体,深处藏着厚重封印,是顶级血脉。小子,你和她是天生宿命羁绊。冰火同源、互相制衡,她是你将来挣脱劫火噬主宿命的关键,也是你此生最大变数。今日相遇,绝非巧合。”
凌辰默默记下这番话,取出采收的冰魄兰,搭配原有安神灵草,连夜推演全新丹方,想借极寒灵草之力制衡凶火,缓解成倍的反噬剧痛。
千里之外,青云清泠静阁。
苏清月已经归宗,恭立在清玄长老身前,把阴瘴谷偶遇杂役、本源共振的异象如实禀报。
蒲席上的清玄长老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异样,轻声叮嘱:“阴瘴谷异象繁多,只是本源偶然感应罢了。你谨记守心避嫌,往后远离这名杂役,不要沾染无谓因果,专心修行。”
苏清月躬身应下,行礼退去。
少女身影一走,静阁里温和的氛围瞬间消散。
清玄缓缓抬眸,眼底温润褪去,只剩幽深冰冷的算计。
他等候无数岁月的棋局,终于落子。焚天劫火宿主、神魔双脉持有者,两枚核心棋子,已然宿命相遇!
沉吟片刻,清玄指尖凝出一缕幽暗魔气,化作隐秘传讯符,划破长空,跨越千山传向魔域。
讯息简短,藏着惊天布局:
「双棋相会,棋局启幕,静待变数。」
魔域深处,沉寂无边的黑暗力量,应声而动。
阴瘴谷底,凌辰还在独自硬扛火毒、推演丹方、绝境自救。他尚且不知,一场横跨人、神、魔三界的万年棋局,因这次短暂的冰火擦肩,正式拉开帷幕。那位看似慈悲公正的清玄长老,早已执子落盘,暗掌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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