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慢慢歇了，云层撕开几道缝隙，灰蒙蒙的天光漏下来，把整片废墟照得惨白，地上积水反射着冷光，一脚踩上去水花四溅。
陆沉把诡核死死按进贴身内兜，手指隔着布料又确认一遍位置，外套狠狠往下扯，把胸口盖严。出门前他仔细收拾妥当：裤腿沾着巷底的泥印他故意没擦，就是维持底层普通人狼狈的模样；****全部拆成零件，分别塞在背包夹层、靴筒侧边，外头看不出半点武器轮廓。
通往交易点的路上人流越来越杂。
全是废墟里讨生活的幸存者。有人后背扛着豁口长刀，有人小臂浮着醒目的序列纹路，三五成群扎堆赶路，彼此打量的眼神满是戒备，跟荒野抢食的野兽没两样。陆沉刻意把头埋低，肩膀往里缩，一副习惯了退让的样子。他比谁都清楚，在交易点，没有序列的人就是最软的靶子，稍微张扬一点，麻烦主动往身上撞。
绕过两截断塌的楼体，钢板和集装箱拼接出来的交易点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煤烟味、干粮的霉味、金属铁锈味，再混上一丝挥之不去的诡物腐臭，一股脑砸进鼻腔，吆喝声、讨价声、暴怒的争吵声缠成一团，乱糟糟炸在耳边。
入口两名看守腰间钢刀出鞘半寸，视线一寸寸刮过每一个进出的人。陆沉跟着人流往前走，看守扫见他身上没有序列者特有的能量气息，眼皮一掀就移开目光，直接放行。
摊位沿着碎砖地面铺开。压缩饼、净水药片、磨损的匕首、废墟里扒出来的机械零件琳琅满目，最靠里面的位置，收诡核的摊位格外显眼，刀疤脸老板蹲在木箱上，脚边的铁盒里堆满大大小小各色诡核，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收购价码。
陆沉快步走过去，从内兜掏出那枚灰色纸傀诡核递出去。
“纸人葬傀的核。”
刀疤老板两根粗手指捏起诡核，放在眼前来回翻转摩挲，指尖抠了抠核的表面，淡淡开口：“普通纸傀核，三块压缩饼，一瓶净水。”
价格和陆沉预估的一模一样。
他刚准备应声收下物资，一道吊儿郎当、带着刻意嘲讽的声音猛地从侧边插话，硬生生打断对话。
“哟，这不是那个捡破烂搓枪的小子陆沉吗？”
陆沉猛地侧头，眉头瞬间拧紧。
正是之前在巷外聊天的高个子序列者，小臂红纹扎眼，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伙，三人呈半包围态势围了上来，脚步慢悠悠，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眼底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刚刚老巷那声枪响，就是你开的？”壮汉往前踏出一步，阴影直接罩住陆沉，“最近这片区域的纸傀早就疯了，不少诡核带着脏东西，碰一下都要出事，你居然还敢蹲点猎杀，还敢把核拿到交易点来卖？”
陆沉心脏狠狠一沉。
对方刚好戳中他心底最大的隐患。
但他脸上不能露半分慌乱，语气压得平稳：“我运气好，遇上的是正常个体。”
“运气？”壮汉嗤笑一声，抬手直接伸了过来，目标直指陆沉刚拿到手的诡核，“普通人哪来的运气。我看这核不对劲，免得后面祸害交易点所有人，这东西没收了。”
他的动作干脆蛮横，摆明了就是仗着自己觉醒序列，硬抢。身后两个同伴往前半步封住陆沉左右退路，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
陆沉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往后收，躲开对方抓过来的手掌。
这一下避让，反倒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壮汉脸色沉下来：“怎么？给脸不要脸？一个没序列的底层，也敢跟我较劲？”
周遭摊位的人察觉到这边的冲突，纷纷侧目看过来，有人远远停下交易等着看热闹，没人愿意上前掺和序列者和普通人的矛盾。
刀疤老板皱了皱眉，却没开口阻拦——交易点默认规矩，只要不砸毁摊位，幸存者之间的争斗他不会插手。
陆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脑子飞速转动。
硬拼？对方是序列者，还有两个帮手，放在昨天之前，单凭他普通人的身手，根本撑不过三招。
可腹腔深处，那团之前吸收诡核得来的暖意，像是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轻轻跳动了一下，一缕细微的力量顺着血管悄悄流淌到四肢，浑身肌肉瞬间多了远超往日的爆发力。
陆沉指尖微微攥紧，心底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底气，猛地冒了出来。
他抬眼直视壮汉，声音清晰：“诡核是我拿命蹲来的，凭什么给你。”
壮汉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隐忍畏缩的陆沉敢正面顶嘴，随即怒火更盛：“呵，胆子见长了。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分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攥紧带着红纹的拳头，直接朝着陆沉肩头砸过来，拳风呼啸，带着序列能力催动的力道，周围看热闹的人甚至发出低低的唏嘘声，都觉得陆沉这下必定要被一拳放倒。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肩膀的刹那，陆沉脚下迅速侧滑半步，体内那股暖流顺着腰腹猛地涌向四肢，反应速度暴涨一截，轻巧躲开这一记重拳。
壮汉一拳打空，重心往前踉跄半步，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本来以为随便一拳就能把这个普通人揍趴下，没想到居然落空了。
陆沉自己都心头一动。
好快！
换做昨天，根本不可能躲开这么干脆的一拳！
壮汉迅速转过身，脸色彻底阴沉：“有点门道，难怪敢嚣张。”他打算再度扑上来下狠手。
“住手。”
刀疤老板终于开口，敲了敲手边的铁盒，“要动手出去打，别砸我的摊子，想卖核就好好交易，闹事的直接赶出交易点。”
壮汉忌惮交易点的规矩，狠狠瞪着陆沉，暂时收了拳头，但嘴里依旧放狠话：“算你走运，今天有老板拦着。但你给我记着，这片废墟，不是你一个没序列的小子能随便蹦跶的，早晚栽我手里。”
说完他带着两个同伙，狠狠剐了陆沉一眼，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危机暂时压下去，陆沉缓缓松了一口气，掌心已经沁满冷汗。刚刚调动体内暖流的一瞬间，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实在太过惊人。
刀疤老板把三块压缩饼、一瓶净水推到陆沉面前，压低声音提醒：“那人名叫周虎，手上有低级力量序列，心眼很小，今天丢了面子，多半会盯着你，拿到东西尽快离开。还有，异变诡物的传闻越来越多，不止纸傀，很多低阶诡物诡核都乱了，听说源头在深处旧城区。”
陆沉点头道谢，迅速把物资塞进背包。
本来拿到东西就该直接走人，可隔壁两名猎手的交谈，牢牢勾住了他的耳朵。
“旧城区那边异动越来越凶，前几天一支五人的序列小队进去探路，只活着逃出来一个，浑身被诡气侵蚀，没撑过一晚就畸变了。”
“谁能想到源头会藏在那片高楼群底下，听说里面诞生了一头极强的母诡，向外散出诡异气息，才把周边所有低级诡物的诡核全部污染。”
“但也有人说，被污染的诡核里面蕴藏着远超寻常的力量，只要能扛住侵蚀，吸收之后实力暴涨，不少亡命之徒正偷偷往那边钻，赌一把一步登天。”
陆沉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
被污染的诡核，扛住侵蚀就能实力暴涨……
这不正好对应他身上发生的事？别人吸收异变诡核扛不住就畸变，可他刚才吸收那枚特殊诡核，非但没有立刻异变，反倒直接获得力量。
难道他的身体，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诡核耐受能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股滚烫的激动直冲头顶。
别人拿命都赌不到的机缘，偏偏落在了他这个原本毫无希望的普通人身上。
但下一秒，理智又拽住了他。
周虎已经盯上自己，留在交易点多待一刻，风险就多一分；而且就算他能吸收诡核，目前也只能被动触发，完全不知道怎么主动调动体内力量，贸然深入旧城区等于送死。
可只是继续猎杀外围纸傀，收益太低，还随时可能碰上周虎带人埋伏堵截。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成型：
去外围和深处旧城区中间的过渡废墟地带，狩猎中等阶位的诡物。一来远离周虎的活动范围，二来可以多吸收几枚诡核，摸透体内力量的上限，一点点变强，等到足够强的时候，再去追查诡物异变的根源。
体内那团暖意又轻轻跳动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陆沉抬眼扫了一圈交易点，远远看见周虎一伙人还在摊位边上徘徊，视线时不时往他这边瞟，摆明了打算等他出交易点之后半路截杀。
陆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意。
想堵我？
现在的我，早就不是昨天那个只能躲着纸傀、遇到序列者只能退让的普通人了。
他没有朝着交易点正门走，反而转身走向交易点后侧一道极少有人留意的破损钢板暗口——那是他之前就留意到的备用出口，可以绕开正门的人流，避开周虎的埋伏。
背上背包，弯腰钻过钢板缝隙，陆沉踏入外侧的断楼阴影之中。
他回头瞥了一眼交易点的方向，随后目光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之中的过渡废墟区域，眼底不再是往日求生的疲惫，而是燃起一股灼热的斗志。
周虎的仇，诡物异变的秘密，体内力量的谜底。
所有答案，都要用更强的实力去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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