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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astard of Hanzhong

Chapter 5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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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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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The Bastard of Hanz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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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八,苏家的人到了。

不是苏凌薇。

来的是一个老仆、一个带刀的家丁,还有一封帖子。Full novel: The Bastard of Hanzho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帖子很简单,两行字,字迹很硬,有骨头。

汉中卫指挥佥事苏振顿首

小女婚约,本月初十登门面议。届时请三公子自陈。

林锋把帖子看了两遍。

"自陈"这两个字用得很有意思。不是"相商",不是"退婚",是"自陈"——你得当着我的面,把你的事说清楚。

这位苏佥事,是个不肯含糊的人。

"三爷,"王福在旁边小声说,"听说苏佥事是武举出身,早年在辽东待过。"

"辽东。"

"是。听说打过仗。"

林锋把帖子放下。

他在心里排了一下:苏振,汉中卫指挥佥事,武举,打过辽东的仗。汉中卫指挥使是张彪,张彪之下,有这个苏振。

卫所里三千在册、实数不到两千——这是他在账上算出来的。可这些兵里,有多少是苏振的人,他不知道。

"王福。"

"奴才在。"

"苏振这个佥事,管什么。"

"奴才听过一耳朵……"王福想了想,"管的是屯田和粮饷。"

粮饷。

林锋坐直了。

汉中卫的粮饷,是汉中卫最大的伤口,也是张彪最大的秘密。

一个管着粮饷的佥事,和一个克扣粮饷的指挥使,在一个卫所里共事。

这两个人,不可能相处得好。

帖子送来的第二天,苏家又送了一箱东西。

不是聘礼,也不是退婚的赔礼。

是一箱书。

"苏家说,这是给三公子养伤时看的。"王福念着随信的便条,"说……说三公子若是记得'书比酒好',这门亲事还有一说。"

林锋打开箱盖。

最上面是《武经总要》,最下面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再下面是几册抄本,《守城录》《练兵实纪》节本,纸页发黄,边上有大量批注,字迹跟帖子上的一样硬。

书是读过的。不是摆着好看的。

他拿起《纪效新书》,翻开。

批注在最上面:

"嘉靖三十八年,义乌。兵从田里招,不从城里招。此为全书根。"

批注不止这一行。

林锋把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边上又有一行,墨色比刚才那行淡,像是隔了很久才写的:

「此条在辽东试过。不成。械不与粮同至,法皆空言。」

再往后,隔了二十几页:

「人不同,法不同。浙兵可,辽兵不可。辽兵习骑,骑不能列。」

再往后:

「万历四十七年,抚顺。以此法练三千,溃于一夜。」

只有这一句,下面没有字了。

林锋把书合上,坐在那里。

他翻了三遍,找那个年份。万历四十七年,抚顺——那一仗他知道,是萨尔浒。四路大军,三路覆没。一个练了三千人的千总,在一夜之间,连人带法都没了。

“他活着回来了。”林锋在心里说了一句。

不是"他活下来了"。是"他活着回来了"。这两句不一样。活下来的人会庆幸;活着回来的人,会把那句话写进书里,写二十年。

他又翻开书,看批注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行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法不能救人。人能守法。守法的人死了,法就只是一本书。」

林锋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苏振,”他轻声说,“你不是在考我。你是在找一个还没死的人。”

林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一个在万历年间的武举,读《纪效新书》,批的是"兵从田里招"。

"王福。"

"奴才在。"

"你替我去一趟苏家。不要见苏佥事,也不见小姐。"

"那奴才见谁。"

"见他们家的老仆。"林锋说,"就说一句话:三公子问,苏家的兵,是从田里招的,还是从城里招的。"

王福愣了。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三天后,回话来了。

回话不是话,是一张纸。

纸上没写字,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短打的人,头上戴斗笠,手里拿锄头,脚边画着一行小字:田。

旁边又画一个人,长衫,手拢在袖子里,脚边是"市"字。

两个人都画在"门"的里面——门是军营的门。

看不太懂。

林锋把纸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一行小字,很小,得凑到灯下才看得清:

"田里的人在门里,市里的人也在门里。三公子要哪一种?"

林锋笑了。

这是考他。

苏振不是要退婚,也不是要攀亲。他是在问:你要什么样的兵?

怎么答,决定了这门亲事,也决定了这个人将来会站在哪一边。

他把纸拿起来,走到桌边,铺平。

"王福,磨墨。"

"三爷要写回信?"

"不写信。"林锋说,"我也画。"

他画了三天。

第一天画废了七张。

他画不好。他的手会拉弓、会拆枪、会打结,但不会画人。

到第三天,他想起一件事——为什么一定要画人。

画图之前,他先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具身体打不了仗,所以这张图也得先算后画。他把自己在边境学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纸上放:兵要吃粮,粮要过秤,秤要有人看——所以营里得有田,田得挨着仓,仓得挨着路。人要喝水,水不能脏——所以水沟画在营房后面,粪坑画在下水口,这不用解释,风向会替他解释。

《纪效新书》他翻了三遍,批注抄了六条。这六条他没打算都听。戚继光的兵是义乌的矿工,他的兵会是欠了七个月饷的老卒——老卒见过的死人比新兵多,胆子大,可家口重,跑不动。练法得不一样。

他还想通了市为什么画在栅栏外面:不是为了隔离,是因为买东西要钱,钱要从饷里出——饷一天不发,市一天就是空摆设。

图上每一笔,都是一笔账。

他画的是一座营。

营门朝南,进门是一条直道,直道两边是两排营房,营房后面是水沟和粪坑,最北边是一间屋子,写了两个字:军械。

营的东边画了一块田,田里画了十个人,每十个人上面画了一个小圈。

营的西边画了一片房子,房子外面画了一圈栅栏。

他在图下面只写了一句话:

"田里的人和市里的人,都要进这道门,但门里得有田。"

写完,他把图卷起来,交给王福。

"送过去。"

"就这样?"

"就这样。"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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