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营三千多人,在赵石头的号令下由各队百夫长带着整齐列队,脱离预备役大部队,向着黑石城外的荒营走去。
斥候本就不与常规兵卒同伍。
近战厮杀、列阵冲锋不是他们的主业。
潜伏、追踪、奔袭、夜行、千里探敌、情报收集,才是斥候的本分。
黑石城外的荒滩开阔、风沙凛冽、地形复杂,沟壑乱石遍地,是最适合斥候新兵淬练的地方,前两日算是初步熟悉环境,把营地建好。
出城后赵石头将队伍交给麾下百夫长,其中带队黄子豪这一小队的,依然老兵赵武,原来的三百余人老兵,这次全都升职,前两日的临时百夫长称呼这回算是名正言顺了。
赵武为人沉默寡言,不擅长说教,手上却沾满蛮寇鲜血,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斥候。
站在简易的荒滩营地里,赵武目光冷厉扫过麾下一百名新兵,开口声音沙哑如磨铁:“你们在城内只听了境界分级,只看了校尉的气势威压,觉得武道新奇、变强可期。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武道从来不是风光,是硬生生熬出来的罪。接下来半年,你们修习斥候专属功法《追风劲》。今日,我把完整心法、禁忌,全部教给你们。”
一众新兵立刻凝神站定,无人敢分心。
赵武先讲透功法根本,哪怕他不善说教,讲起功法来也让所有新兵听得入迷。
“《追风劲》,是边关斥候代代传承的杀伐底子。
不修厚重刚猛,不修霸道强攻,专修速度、耐力、气息、隐匿、爆发。
适配斥候一切任务所需:长途奔袭悄无声息,近身出手快准狠,潜伏闭气稳如石,追敌遁逃稳如狗。
每一层都能追风凝势,让修习《追风劲》的人速度上比普通功法快上一分。
九层圆满,气息内敛如常人,爆发一瞬快过奔马,肉身耐打、持久,脚下生风,比普通功法快上三分。”
说完,赵武开始逐字传授吐纳心法:“纳风为息,炼息成劲;风藏五脏,劲贯三庭;息转如轮,风随脉行...”
没有功法书籍,只有口传心授,每个人记诵完毕,还要当场复诵,错一字便罚负重跑十里。
《追风劲》的吐纳极其特殊。
不同于普通功法的粗猛呼吸,它讲究细长、匀稳。吸气如风吹深谷,绵长沉底;呼气如细沙落尘,无声无息。
目的只有两个:
第一,潜移默化打磨肺腑脏腑,滋养气血;
第二,学会敛气、藏息,日后潜伏敌营,哪怕贴脸而立,一般敌人也难察觉呼吸波动。
心法记熟,便是三式战法:追风踏、掠影劲、鹞子回头。
追风踏,练步法轻盈、辗转、爆发;
掠影劲,练短打快攻、寸劲瞬杀;
鹞子回头,练灵活、逃身借力。
三式战法,搭配专属吐纳,循环往复,便是斥候营的安身立命之本。
从这一天起,城外各处荒滩的斥候营地,正式开启非人磨炼。
寅时,天未亮。
所有人必须准时起身,身披二十斤砂石负重甲,沿着戈壁滩乱石路奔袭二十里。
普通新兵营士兵还在睡梦之中,斥候营的汗水已经洒遍荒坡。
赵武从不心软,手持长棍巡场,姿势变形一棍落下,专打意志松懈之人。
“斥候战场上松懈一瞬,就是丢命!现在扛不住,上战场谁替你扛?”
正午日头最烈、风沙最狂之时,别人躲阴避暑,他们偏偏站在空旷滩地,烈日下练吐纳、练敛息。
狂风灌体、烈日灼身,强行逼迫身体在极端环境下稳住气息、调匀气血。
黄昏时分,练近身短打、潜伏匍匐、乱石穿梭。
夜色降临,不许点灯,摸黑辨路、听风辨声、静息藏形,模拟暗夜探敌。
日日如此,月月不变。
很苦,真的很苦。
短短半个月,一百人的小队,熬废了七个。
有人体虚,扛不住高强度淬炼;有人心志薄弱,怕苦怕累,找关系申请调回普通兵营。留下的,全是咬牙死撑的硬人。
黄子豪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浑身淤青不断,这个本就文弱的账房先生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硬生生的靠意志坚持了下来,却从来没喊过一句放弃。
他知道根基的重要性。
他心底始终压着一幅画面——
枣林村的残垣断壁、满地血迹、百姓绝望的泪眼。
乱世弱小,即是原罪。
他只想听百夫长的话,好好的把这锻体每一层,都磨到无可挑剔。
同时,黄子豪也渐渐摸清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初练一月,通息润皮,皮肤坚韧耐磨,风沙烈日再也晒不破皮,长跑奔袭不再气喘如牛。
两月,舒筋活血,动作轻盈灵动。
三月,气血旺盛,食欲大增、伤势自愈极快,寻常磕碰擦伤,一夜便能愈合。
四月,铸骨固脏,骨骼越发密实坚硬,内脏被气血滋养稳固,彻底脱离普通凡人肉身。
五个月时,全队差距彻底拉开。
曾经天赋差不多、起点差不多的新兵,硬生生被苦练拉开层次。
大半人稳固锻体六层。
中等一批人冲到锻体七层。
少数顶尖精锐,踏入锻体八层。
而黄子豪,早已稳稳扎根锻体八层巅峰,距离九层圆满,只差最后一丝水磨沉淀。
他的《追风劲》已然纯熟。
脚步踏出,轻盈无声,乱石滩穿梭如掠影;
敛息静立,呼吸微不可察,心神安稳如磐石;
一拳打出,寸劲内敛,不狂不猛,却暗藏绝杀爆发力。
赵武每每看他修炼,眼底都藏着赞许。
半年时间,他看着这个黑石镇的布衣少年,从最初沉默谨慎、眼神藏忧,一步步练得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心性坚韧。
集训最后一日。
荒滩营地之上,赵武召集全队剩下的 80名新兵。
半年苦训结束,所有斥候新兵身形紧实、眼神锐利、气息绵长,褪去青涩,满身铁血气质。
放眼望去,全员尽数踏入锻体中后期,最差也是六层,半数达到七层,三十人达到八,八层巅峰的有十人。
这等进度,放在历代新兵集训,都是比较好的成绩。
赵武看着众人,难得露出一丝认可之色。
“半年苦修,你们没有白熬。 你们现在的肉身、气血、底子,已经远超城内十万普通新兵。《追风劲》你们已经练熟、扎根入骨。 但我今日必须告诉你们所有人——锻体后期,只是武道起步。八层九层再强,依旧是肉身凡躯。锻体圆满,才配尝试开窍凝气。而开窍九死一生,半年之内,哪怕有人达到锻体九层圆满,我也不允许任何人贸然尝试!根基不稳强行开窍,必死无疑!”
话音落下,一众新兵心中凛然。半年辛苦,他们变强了、自信了,却也彻底明白:武道路长,朝闻道夕死可矣。
队列之中,黄子豪迎风而立,心情激动。他抬手紧握双拳,感受着体内浑厚奔腾的气血。锻体八层巅峰!
他用整整半年血汗,硬生生把布衣凡躯,磨成沙场利刃。
“接下来,大家抓紧收拾东西,准备去城东校场集结,曹将军要亲自校验全军,授命基层长官,你们可要好好给我长长脸,争取混个一官半职。”
风沙漫过荒滩,少年们目光望向黑石城的方向。
半年的血与泪,只为一朝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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