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之谷的悬崖边,山风呼啸。
陈小凡半跪在地上,胸口插着那把由他亲手炼制的帝兵。
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把脚下的青石板染得通红。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男的是他肝胆相照十年的大师兄,凌洛城。
女的是他倾尽心血培养的红颜知己,被诛神殿誉为第一美人的欧阳艳妮。
就在三天前,陈小凡还在为这两人双双晋升圣子、圣女而高兴。
结果当天夜里,欧阳艳妮趁他熟睡,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埋伏在门外的凌洛城紧跟着破门而入,一掌震碎了他的心脉。
两个元婴期的高手,联手偷袭他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
陈小凡拼死杀出重围,逃亡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被堵在了这处绝地。
为什么?
陈小凡咳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
他自幼是个孤儿,天生废脉,根本没法修行。
偏偏他这人不信命,硬是从凡人血脉起步,靠着九死一生的机缘,在这浩瀚的玄武大陆逆天改命,修成了极为罕见的雷霆血脉。
这十年里,他把最好的丹药、功法全都让给了欧阳艳妮和凌洛城。
甚至连自己晋升元婴的机会都推迟了,就为了帮他们稳固圣子圣女的地位。
为什么?
陈小凡,你是不是炼丹炼傻了?
欧阳艳妮掩嘴笑了起来,身子一软,直接靠进了凌洛城的怀里。
凌洛城极为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欧阳艳妮纤细的腰肢。
这一幕落在陈小凡眼里,比胸口那把剑还要让人痛彻心扉。
你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陈小凡双目赤红,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勾搭?
这词可真难听。
欧阳艳妮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早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就和洛城师兄两情相悦了。
可当时的洛城师兄根基不稳,而你这个傻子,不仅觉醒了雷霆血脉,还懂上古炼丹术和炼器术。
我不装作喜欢你,怎么把你手里的天材地宝骗出来贴补洛城师兄?
陈小凡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这十年的生死与共,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码!
他闭关苦修、九死一生去秘境寻宝的时候,这两个人正在用他的资源花前月下!
凌洛城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小凡。
小师弟,说实话,我还真得谢谢你。
要是没有你没日没夜地炼丹,我和艳妮也不可能这么快突破到元婴期,更不可能坐稳圣子和圣女的位置。
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那你这个垫脚石,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陈小凡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浑身经脉尽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因为怕我揭穿你们?
不对,以你们现在的地位,根本不怕这些!
陈小凡毕竟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很快想到了关键点。
凌洛城赞许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总算聪明了一回。玄武大陆以武为尊,诛神殿最近发现了一处上古雷帝遗迹。
开启遗迹的钥匙,需要纯粹的雷霆血脉作为祭品。
同时,剥离你的雷霆血脉融入我体内,我就能一举突破化神,甚至在未来问鼎九天武帝!
怀璧其罪的道理,小师弟不会不懂吧?
怪就怪你这身血脉太诱人,偏偏修为又太低。
把血脉交出来吧!
凌洛城不再废话,抬手一掌拍向陈小凡的天灵盖。
狂暴的灵力瞬间将陈小凡笼罩。
凌洛城!
欧阳艳妮!
我陈小凡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们!
剧痛席卷全身,陈小凡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啊!
一声怒吼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炸响。
陈小凡猛地从一张鎏金床榻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被,满脑子都是落月谷底那对狗男女的嘴脸。
过了好一会儿,陈小凡才察觉到不对劲。
胸口不疼了?
经脉也没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略显瘦弱,根本不是自己原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怎么回事?
我不是被凌洛城抽干血脉死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紧接着,一大段陌生的记忆涌了进来。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陈小凡才消化完这股记忆,整个人僵在了床榻上。
他竟然重生了!
而且不是重生回几年前,是整整三百年后!
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如今的玄武大陆风云变幻。
当年的诛神殿早已经称霸东洲大地,而主宰诛神殿的,正是早已成就九天武帝之位的欧阳艳妮,以及神威盖世的凌洛城!
那对狗男女,踩着他的尸骨,不仅成为了神仙眷侣,还站在了这片大陆的巅峰,受亿万修士敬仰!
而他自己,则重生在了东洲边缘一个名叫大炎王朝的偏僻小国里。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陈小凡,是青阳城陈家的少主,今年刚满十六岁。
三百年……好一个三百年!
陈小凡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世,欧阳艳妮,凌洛城,你们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你们夺走我的一切,我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总有一天,我会再次杀上东洲,把你们从神坛上揪下来挫骨扬灰!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他的滔天恨意而微微震荡。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眼眶通红的美妇人端着药碗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床榻上坐着的陈小凡,美妇人手里的药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凡儿!
你终于醒了!
美妇人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一把将陈小凡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啊!
感受到怀抱里的温暖,陈小凡整个人都愣住了。
前世的他是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在修真界更是尔虞我诈,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母爱。
可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他对眼前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原主的父亲三年前外出会友时失踪,母亲林氏为了保住他少主的位置,在家族里受尽了委屈,却对他无微不至。
娘……!
陈小凡喉咙有些发干,拍了拍美妇人的后背。
孩儿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鲁莽行事,让娘亲担心了。
这话一出,陈小凡感觉灵魂深处传来一阵轻松感,原本残留的那点隔阂彻底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是原主的执念听到了他的承诺,安心消散了。
林氏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着陈小凡,脸上满是忧虑。
凡儿,你虽然醒了,但丹田被赵天虎那个畜生震碎,这可如何是好啊!
提到赵隆羽,陈小凡眼神冷了下来。
原主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三天前去城里的百宝阁取母亲预订的贺礼,结果碰上了城主府的少城主赵隆羽。
赵隆羽看上了,陈家祖传的一块玄武令,非要强买。
原主自然不肯,两人在街上起了冲突。
原主只是炼体三重,哪是炼体六重的赵天虎的对手,被当街一拳轰碎了丹田,抬回来没两天就咽了气。
这也是陈小凡能够借尸还魂的原因。
就在母子二人说话间,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嚣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哟,听说咱们陈家的大少主醒了?
命还真硬啊,丹田都碎成渣了还能喘气!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锦袍,正是陈家的二长老陈远山。
在他身旁,还跟着一个身穿华服、满脸横肉的青年,赫然就是打伤原主的凶手,少城主赵隆羽!
看到赵隆羽,林氏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挡在了床榻前。
陈远山!
这里是家主一脉的院子,你带外人擅闯进来干什么?
还有赵隆羽,你打伤我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竟敢上门欺人!
陈远山冷笑一声,背着手说道。
大嫂,话可不能乱说。
赵少城主今天来,那是为了咱们陈家和城主府的百年交情。
至于陈小凡被打伤,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在大街上冲撞了赵少城主,怪得了谁?
赵隆羽大马金刀地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戏谑地看着床上的陈小凡。
陈小凡,算你命大。
不过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留着那块玄武令也是浪费。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玄武令交出来,再让你娘陪本少爷喝几杯酒,前几天的事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怎么样?
赵隆羽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氏。
林氏虽然年近四十,但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
畜生!
你休想!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
陈远山见状,立刻板起脸呵斥道。
大嫂!
你怎么跟赵少城主说话呢?
大哥失踪三年,生死未卜,陈小凡现在又成了个不能修炼的废人!
按照族规,废人根本没资格继承少主之位,更没资格保管家族信物玄武令!
我今天以二长老的身份通知你们,从现在起,少主之位由我儿陈浩接任!
至于玄武令,我已经决定献给城主府,换取城主府对我们陈家盐铁生意的支持!
陈远山说得冠冕堂皇,算盘珠子都快崩到陈小凡脸上了。
说白了,这老东西就是想趁着原主被打废,联合外人篡夺家主之位!
而赵隆羽则是看中了玄武令里隐藏的秘密。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块玄武令只是块普通的黑色铁牌,但拥有前世记忆的陈小凡却清楚得很,玄武大陆的各大秘境,往往都和这种冠以“玄武”之名的古物有关。
城主府肯定是从哪得到了风声,这才联合陈远山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床榻上,陈小凡拨开挡在身前的母亲,慢条斯理地穿好鞋子,站起身来。
陈远山,你刚才说,我是个废人?
陈小凡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这位二长老。
怎么,难道不是吗?
丹田破碎,神仙难救,你现在连个普通家丁都不如!
陈远山嗤笑一声,根本没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放在眼里。
还有你,赵隆羽,你想要玄武令?
陈小凡又把目光转向赵隆羽。
废话!
赶紧拿出来,否则本少爷今天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让你彻底变成一条死狗!
赵隆羽猛地一拍桌子,炼体六重的气势爆发出来,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赵隆羽以为,陈小凡会被吓得跪地求饶。
可谁知,陈小凡不仅没怕,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炼体六重?
啧啧,好大的威风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路武帝下凡呢,搞了半天,连灵气外放都做不到,在这拍桌子吓唬谁呢?
不知道这红木桌子很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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