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布下的朱砂困邪阵炸得粉碎。成堆干尸嘶吼着涌出来，两头裹着厚腐骨的巨型尸傀踩得泥土噗噗直响，腐臭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苏令言手握守正灵毫，笔锋翻飞，一道道墨光飞射。普通干尸挨上墨光，当场烂成一滩黑泥。打在尸傀那层老厚骨甲上，顶多蹭掉点黑灰，拖慢两步脚步。他不敢把浩然气全砸在杀怪上，还得分出一缕微光罩住赵虎跟王小石头，压着两人伤口里往外窜的尸毒。
两个捕快浑身是伤，铁刀劈上去哐哐打滑，只能背靠背往后缩。
苏令言余光扫向周玄。这人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咳一声带一口血沫，一只手死死揣在怀里。方才劝过一次，对方只摇了摇头。
“站稳，别乱冲。”苏令言淡淡开口，笔尖一刻不停。
另一边，沈清和甩手连扔几张镇邪符，金光咒撑起一层淡金护罩。干尸爪子挠在罡气上滋滋冒烟，伤不到他。可杀完一波，旁边的瘴雾里又晃晃悠悠爬出来新的。
“不是吧，还带无限刷怪的？”沈清和啧了一声。
打从聚煞阵启动，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就一直勾着他往黑山那边飘。他之前一直硬扛，眼下再这么耗下去，在场这帮人早晚全交代在这荒坡。
他借着躲闪尸爪的空档，悄悄运转观微推演。灰蒙蒙的瘴气在眼中淡了几分，大阵脉络看得清清楚楚。黑山深处是主阵眼，这片荒地上散着三处外围辅阵基，死气全从这几个节点源源不断送过来。尸傀都是阵养出来的，杀多少都没用，得把阵脚敲掉。
好好下山游山玩水，本想着吃吃山野野味到处逛逛，结果撞上个尸潮大礼包。但真眼睁睁看着周玄点火自爆，他良心上又过不去。能干就干，情况不对拔腿就溜，君子避险，这不丢人。
他扭头朝那边高声喊：“苏公子！我去拆它几处阵脚压压势头！你看好那两位，我要是打不过直接跑路，千万别过来凑热闹！”
苏令言眉头皱起，笔锋一顿：“小道长，莫要心存侥幸。阵内煞气凶险，逞勇不等于破局。”
话没说完，几头干尸猛扑过来，巨型尸傀也闷头撞到近前。苏令言挥笔硬挡，被钉在原地，半步挪不开。只能看着沈清和周身金光暴涨，借着符箓炸开的火光，一头扎进翻滚的灰黑煞雾。
雾里尸傀跟苍蝇一样往上扑。沈清和金光咒全开，符箓一把接一把往外甩，硬冲到第一处辅阵基跟前。几张爆破符拍上去，阵石崩裂，漆黑阵纹熄灭，周遭一大片煞气肉眼可见淡了一截。
他没敢歇，侧身躲开扑来的干尸，又咬牙冲向第二座阵基。又是一声爆响，第二处阵基报废。大阵刷尸的速度明显降下来，可煞气蹭在皮肤上刺得生疼，金光咒消耗飞快，胳膊脖子上烧出一片片红印子。
后方，隔着厚厚的黑雾，苏令言只看见远处接连亮起两团火光。煞气势头回落，他松了半口气，眉头还是没舒展。雾太浓，看不见里面具体光景，只有一阵阵尸傀嘶吼断断续续传出来。他想去搭把手，可赵虎王小石头身上的尸毒反反复复，自己一旦抽身，这两个凡人转眼就得喂尸体。只能咬牙死扛，视线锁着第三座阵基的方向。
沈清和冲到第三座阵基面前，手里爆破符已经捏稳，抬手要拍向阵石。
黑山方向的主阵眼猛地一颤。数道细如发丝的幽黑丝线顺着残存阵纹暴射而出，死死缠上他的胳膊肩膀。沈清和脑子里一凛——这股阴冷的拉扯感，就是之前一直勾着他往黑山走的那股力量。金光咒罡气向外一顶，只能稍稍阻滞，切不断这些黑线。
一股窥探的感觉顺着丝线钻进识海。他启元九层的灵力底子，被阵眼那头的存在摸得一干二净。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外界听不到半点声响。
“我布下大阵，本想引你过来。你倒好，反过来拆我的阵基。”
煞雾之中，远处的火光骤然停下。苏令言远远望见沈清和直挺挺僵在阵基前，脊背绷得笔直，脸色唰地白了一层。他看不见黑线，也听不见传音。
“小道长？！”苏令言扬声喊。
喊声淹没在尸傀的咆哮里，没有回应。
沈清和太阳穴突突直跳，听着脑子里那道声音，飞快盘算。听这口气，对方多半不敢轻易离开黑山阵眼，怕大阵直接崩掉。盯上自己这身修为，想抓活的，不是上来就下死手。可对方境界摆在那儿，实打实高出自己一个大境。
继续炸第三座阵基，必然彻底激怒这家伙，搞不好直接被活捉。扭头开溜，第三座阵基还在转，聚煞阵不会停，周玄已经快油尽灯枯，还有两个没修为的凡人，耗下去那边铁定扛不住。
五雷正法的影子一闪而过。这门雷霆法门专克阴尸煞气，真放开，眼前这批尸傀能扫掉大半，连主阵眼都能狠狠吃上一记。可邪修还活在阵眼里面，雷霆异象一亮，天师的底直接漏光。龙虎山那一堆烂事以后甩都甩不掉，逍遥闲逛的日子直接泡汤。
邪修没冲出来硬打，只靠神魂丝线不停撩动他的心神，同时催动大阵。又一批尸傀从瘴雾里爬出来，两边战场压力同时往上抬。
黑雾深处，沈清和孤身立在阵基旁。后方阵地，苏令言笔锋挥得飞快，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袖口被煞气熏得片片发黑。视线不停在尸傀、两名捕快、黑雾三个地方来回跳。周玄半跪在地，一口接一口往外咳血，怀里那道暗红微光越来越刺眼。赵虎和王小石头握刀的手不停打颤，快握不住刀柄。
沈清和指尖攥紧爆破符。他低头看了眼符，又抬眼看了看黑山方向，把符往阵石上贴了一半，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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