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这点事你都干不好，你还能干啥？”
“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滚蛋。”
办公室里，李科长正在大声训斥着苏尘，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声音太大都传到了门外，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同事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各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方才走开。
此刻站在办公桌前面的苏尘，正低着脑袋，一张脸涨得通红，真想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可一想到明天就是房贷和车贷还款的日子，他只能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科长您消消气，前两天厂里不是一直在忙着大检查嘛，这事确实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去做。”
苏尘无奈地解释道。
“疏忽，我看就是你态度有问题，没时间你不会自己挤一挤。”
“你去吧，今晚加班给我把材料补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东西摆在我桌上，完不成，这个月奖金你别想要了。”
李科长说完这几句话后，自顾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苏尘压了压心头的怒气，低声说了一声“好”，才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他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想到刚才李科长说到的奖金，苏尘咬了咬牙，还是把文档打开，老老实实地敲起了键盘。
这个月奖金虽然不多，可也是小半个月的油钱。
人一旦忙起来，时间过得那叫一个飞快。
一转眼，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
这时广播里传出欢快的音乐，下班的时间到了。
埋头码了一下午字的苏尘，这才停下手里的码字动作，扭了扭已经有些发酸的脖子。
“到时间了，苏尘怎么还不快点下班，去和你的对象约会啊？”
同事李姐路过他工位，拍了拍他肩膀，一脸坏笑地打趣道。
苏尘看了一眼桌面上还没有写完的报告，苦笑着摇了摇头：
“报告还没写完，今天肯定晚点约会了。”
“这么惨？李科长又发火了？”李姐压低了声音。
苏尘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这该死的李扒皮，那你写报告吧，我先走了啊，别弄太晚。”
李姐叹了口气，挎上包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最后只剩下苏尘工位上方那盏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继续，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是女友发来的消息。
想到了女友，苏尘的嘴角不由露出了笑容。
原来苏尘来自一个小县城，大学毕业后，就一个人在大城市里打拼，转眼之间已经到了三十六岁的年纪。
在苏尘老家所在的地方，这个岁数的人还没有结婚的人，已经很少了。
连媒婆都不爱往他家跑了。
好在家中的亲戚好友还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亲戚的介绍下，苏尘结识了现在的女友。
一个比他年纪还大一岁的姑娘。
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还算稳定。
前些日子二人约好，今晚一起去新开的一家餐厅吃顿饭。
苏尘点开消息，女友说她已经到餐厅了，问他到哪儿了。
盯着那行字，苏尘想了想，直接将号码拨了过去。
还是直接在电话上面解释一下比较好。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有些吵，女友的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到哪儿了？”
苏尘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小声说道：
“临时来了个报告，得加会儿班，你先点些吃的，我一会儿赶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不用来了，其实这顿饭，是我和你的分手饭。 苏尘愣住，手机差点在手中滑落，喉咙里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什么呀？”
那头安静了几秒。
“苏尘，我妈找人打听过了，说房子的首付你都是找人借的，没想到三十六了，你连这点家底都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疲惫，“我过够了紧巴巴的日子，你是个好人，可好人不能当饭吃。”
苏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不出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我一直在努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轻笑，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里已经挂断的电话，苏尘不由得苦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酸涩。
他慢慢放下手机，盯着手机上熟悉的名字，终究还是没有再打回去。
毕竟对方说得对，自己三十六了，连套房子的首付都拿不出来。
自己家中又没有矿，怪得了谁呢。
两人已经相处了有半年时间，感情不瘟不火，说不上多深，只是奔着结婚去的。
苏尘能够感觉到对方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两人说散就散了。
苏尘原本打算借着这次吃饭的机会和对方商量一下两人下一步的事情。
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只是变化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电脑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他坐回椅子上，盯着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敲进去。
直到屏幕里弹出一条消息，苏尘才下意识地把视线移过去。
“@苏尘，报告写完了没有？”
原来是李科长在群里艾特他。
平时苏尘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复，这次却只是盯着那行字，手指迟迟没动。
看着桌面上还未写完的报告，苏尘陷入了沉思。
回忆起了自己在这家单位的工作经历，好像从进来的那天起，日子就没怎么变过。
在这里十三年，自己工资卡上的数字除去房租和平日开销，所剩无几，更别提什么存款
升职加薪轮不到他，脏活累活却总少不了他。
苏尘有些索然无味。
他突然想起这些年厂里领导常和自己唠叨的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可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自己还是个人下人。领导没吃苦，房子买了一套又一套，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
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个笑话。
记得领导拍着他肩膀说过无数次“小苏，好好干，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可准备了十三年，机会一次也没落在他头上。
他就感觉自己心里那点一直吊着的气，散了。
想到这里，苏尘忽然就觉得自己心口一阵发紧，闷得他喘不上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苏尘想站起来喘口气。
可刚站起身子，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直直朝前栽去，额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此时桌上的办公电脑屏幕还亮着，群里的消息光标依旧一闪一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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