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

Chapter 5 / 5

‹›

Chapter 5 of 5

‹›

第5章

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翌日天交四更,驿馆内外尚是一片漆黑,城头打更的梆子声遥遥飘过来,敲了四下,余音散在夜风里。后院角门处漏出一星灯火,晃了两晃,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开了半扇。沈一飞早已起身,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系根打了补丁的旧布带,头上裹幅青布头巾,鬓角散出几缕碎发,活脱脱一个走乡算粮的账房先生。两名亲信差役也换了青衣短扮,裤脚用麻绳紧扎,腰里掖着淬了锋的短刀,各负半袋粗粮,布袋口用绳扎紧,扮作随行的粮伙计。

三人屏声静气,闪身出门,没入夜色之中,不取官道,专拣山间小路往南山而行。残月挂在山尖,清辉淡得像蒙了层纱,洒在崎岖山径上。碎石硌得鞋底沙沙作响,草叶晨露浓重,走不多时,裤脚便湿了个透,沾着草屑与泥点。越往山深处走,风里便越带着一股腐霉之气,混着枯草与湿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路旁不时见着倒毙的尸首,用破草席半盖着,露着枯瘦的脚踝,皮肉早已凹陷发黑。野狗蹲在不远处的树丛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路上的人,见人过来也不避,只龇着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山坳间零零散散搭着些草寮,都是流民折了树枝架起,再铺些茅草,四处漏风漏雨。有老妇坐在寮门口,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低着头低声啜泣,声细如蝇,连哭的气力都快没了。更小的孩子趴在地上,啃着粗糙的榆树皮,嘴角渗着血丝,疼了也只哼哼两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道旁的荒田早已撂荒,田埂裂得指头宽,里头连草根都被人挖去吃了,只剩些硬邦邦的土块。Full novel: 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沈一飞脚步放慢,目光扫过路旁的草寮与尸首,袖中双手攥紧。朝廷年前便拨下三十万石赈灾粮,十万两赈银,明令各州府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他在京城时便见着光州的奏报,称 “粥棚井然,灾民安堵,四境无事”,只道是地方官办事得力,谁知亲眼所见,竟是这般惨状。那三十万石粮食,不知有几分真的到了灾民口中,又有多少填了贪官的私囊。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东方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晨雾漫过山林,白茫茫一片,几步外便看不清人影。转过一道山梁,便见一处大山坳,坳里零零星星升着几缕炊烟,细得像线,风一吹便散了。

三人走近了看,坳里挤着二三百号流民,个个骨瘦如柴,衣裳烂成布缕,有的披着破麻袋,有的裹着烂棉絮,围着几堆半死不活的篝火。火上架着几只豁了口的陶罐,还有半边破铁锅,煮着野菜根混着糠皮,咕嘟咕嘟冒着泡,泛着黑绿色的沫子,闻着便有一股涩味。见有人挑着粮过来,众人先是一怔,随即 “哄” 地一声围上来,个个伸着枯柴似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眼里泛着饿极的光,却没人敢真的上前 —— 这些日子被府里差役、雇来的地痞打怕了,见着穿得齐整的生人,先存了三分惧意,只敢远远围着,喉结不住滚动,有人忍不住咽口水,发出咕咚的声响。

一名差役上前半步,张开胳膊拦住众人,粗声道: “都站远些!我等是北乡来的粮商,路过此地,问几句话,说得清楚,便分半袋粮给你们。”

众人听了,果然稍稍退开半步,个个眼巴巴盯着那两袋粗粮,目光黏在上面挪不开。有人嘴唇动了动,想问真的分粮么,终究没敢开口。

沈一飞从人群后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问道: “我且问你等,官府在城中设了七处粥棚,每日放粮两顿,你等为何都躲在这深山里,不去城中领粥?”

这话一问,众人顿时一片唏嘘,有人低下头抹眼泪,有人唉声叹气,还有人别过脸去,肩膀微微发抖。为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颤巍巍上前一步,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愁苦,眼角的眼屎结着痂,道: “客官有所不知。那粥棚都是摆样子给京里大官看的,专等巡查的人来,才生火熬粥,还往粥里掺半锅水,看着稠,实则全是汤,一碗喝下去,走两步就饿了。大官一走,立刻就撤了棚,锁了仓,平日里别说粥,连糠皮都见不着半分。”

旁边一个裹着破头巾的妇人,怀里抱着个蔫头耷脑的孩子,孩子脑袋歪在妇人肩上,眼睛闭着,只剩出气的份儿。妇人接话道: “可不是嘛。前几日有几个后生结伴,天不亮就去城边等粥棚开,结果粥没等着,反倒被府里的差役打了个半死,说我们是流民滋扰生事,一股脑都赶进山来,说再敢下山,就打断腿。这半个月,山里饿死好多人了……”

她说着用袖口抹了抹眼,声音发颤: “我家娃他爹,前日就没了,扔在山后沟里,连个掩埋的人都没有。”

人群里有人附和: “是啊,我家兄弟也饿死了,就埋在那边坡上,卷了张破席。” “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再熬几日,怕都要交代在这山里了。”

沈一飞等众人唏嘘稍定,又问道: “我听闻城中永裕粮铺的王掌柜,为人仁厚,灾荒初起时还自家开棚施粥,救了不少人,如今怎么不见他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露出惧色,没人敢接话。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仿佛提王掌柜三个字,都会招来祸事。那老丈左右张望了片刻,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嗓子压得沙哑: “客官,快别提王掌柜了。他原是个好人,灾荒刚开始的时候,自家粮铺开棚施粥,整整施了半个月,每天两顿稠粥,救了好几百号人。城里城外谁不念叨王大善人的好。后来吴太守找他,让他帮着倒卖官粮 —— 就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价钱翻三倍往外卖,赚的钱五五分账。王掌柜不肯,还拍了桌子,说要去州衙首告,说要把这事捅到京里去,告吴太守贪墨赈灾粮,害百姓性命。”

老丈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结果当天夜里,就来了一群差役,打着官差的旗号,闯进王掌柜家里,把他绑着拖出来,嘴里塞着布,头破血流的。粮铺也抄了,库里的粮食都被拉走了,家里的妻儿老小,都不知去向。有人说当夜就打死了,扔在城南乱葬岗;也有人说关在城西破窑里,逼着他认通匪的罪名。谁能说准?吴太守手眼通天,在这光州地面,抓个人,还不跟捏死个蝼蚁似的。再说了,就算知道在哪,谁又敢去救?不要命了么。”

沈一飞眉头微蹙,又问: “王掌柜被抓,是哪一日的事?可有旁人亲眼见着?”

人群里一个挑着柴担的壮年汉子低声道,他脸上还有道未好的疤: “就初八夜里。我那日正好进城卖柴,亲眼见着府里的差役砸了永裕粮铺的门,把王掌柜绑着拖出来,一路打一路拖,往太守府去了。街上的人都不敢看,谁也不敢说话。”

沈一飞点了点头。王掌柜是关键人证,活能见人,死能见尸,只要寻到他的下落,便能撕开吴道元贪墨赈灾粮的口子。他正待再问城西破窑的具体方位,忽听得山坳口传来一阵吆喝,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踩得落叶沙沙作响,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铁器碰撞的声音。

众人脸色骤变,纷纷往后缩,有人慌忙就要往林子里躲,连篝火都顾不上了。那老丈一把抓住沈一飞的胳膊,手都在抖,急声道: “不好!是巡山的地痞!都是吴太守雇的亡命徒,整日在山里来回转,见人聚集就打,说谁敢告状就打死谁!客官你们快躲躲!往林子里去!”

话音未落,山坳口已冲进来七八个蒙面汉子,个个手提钢刀,刀身带着锈迹,黑布蒙着脸,只露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个塌鼻子,手里提着一把环首刀,刀刃磨得雪亮,高声骂道: “都聚在这做什么!想聚众闹事么!都给我散!再敢凑在一处,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他说着一脚踹翻身旁的一堆篝火,火星四溅,吓得流民尖叫着往后躲,有孩童吓得哭出声,被妇人死死捂住嘴,差点憋过气去。为首的地痞目光扫过沈一飞三人,见他们衣着齐整,还带着粮袋,不似寻常流民,眉头一皱,提着刀走上前来,脚下踢得石子滚了老远,喝道: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莫不是来串联告状的?”

沈一飞神色不变,淡淡道: “我们是北乡贩粮的,路过此地,想卖点粮食换点路费。”

为首的地痞冷笑一声,刀往地上一拄,发出 “当” 的一声响,震得尘土都跳了跳: “贩粮的?北乡的粮商,不去城里做买卖,跑到这南山坳里来?我看你们是来找死的!方才打听王掌柜的事,当老子没听见么!弟兄们,上!把那带头的老东西抓了,这三个也一并带回去,见吴大人,重重有赏!”

一众地痞应了一声,提着刀就冲过来。两名差役立刻拔出腰里的短刀,“锵” 地一声出鞘,跨步挡在沈一飞身前,与地痞斗在一处。刀光映着晨光,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在山坳里回荡。

两名差役皆是州衙出身,一身拳脚刀术并不弱,平日里寻常三五人近不得身。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七八把钢刀围着砍,刀刀都往要害处招呼,招招致命。不过数合,两名差役便已左支右绌,臂上、肩上各挨了几刀,鲜血渗出来,染透了青衣衣袖,脚下也渐渐不稳,只能步步后退,护着身后的沈一飞与流民。

为首的地痞见占了上风,狞笑一声,不与差役纠缠,提着刀绕过众人,直往那白发老丈扑去。吴道元有令,凡是敢带头告状的,一律抓回去灭口,这老东西方才说得多,抓回去正好杀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多嘴。刀光映着天光,寒森森直逼老人面门。那老丈吓得腿脚发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瞪着眼看着刀劈过来,手里的枣木拐杖 “当啷” 掉在地上。流民们也吓得缩成一团,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有人闭上眼不敢看。

沈一飞见状,迈步便要上前。他虽是文人,早年也随师父练过几年强身健体的拳脚,却怎敌得这等持刀的亡命之徒。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子里骤然传来一声短喝。 一道灰影从高高的树桠间斜掠下来。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The Wind and Clouds of the Qiande Era in the Great Liang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 Previou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