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雷鸣落下的刹那，乱葬岗上的黑色剑气终于凝聚成形。
一道道剑影悬于半空，锋芒所指，正是金袍男子与他身后的天机楼众人。
风雪骤停。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柄葬天剑在低鸣。
金袍男子从雪坑中缓缓爬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刀，刀身上已经布满裂纹。
“这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董清武，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之色。
方才那一剑，若不是他以秘法卸去了大半力道，只怕此刻早已被连人带刀斩成两截。
可董清武明明只是一个被废掉修为的纨绔少主。
怎么可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剑意？
“杀了他！”
金袍男子厉声喝道。
身后的黑衣人没有立即动手。
他们望着董清武头顶那漫天剑影，脸上尽是迟疑。
“还愣着做什么？”金袍男子怒喝，“楼主有令，少主体内的魔血一旦完全觉醒，便立刻诛杀！”
“现在不杀，等他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得死！”
话音落下，数名黑衣人咬牙拔剑，同时朝董清武冲去。
青衣人脸色一沉，身形骤然掠出。
“想动少主，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刀剑相交，雪地上顷刻爆发出一片凌厉的寒光。
青衣人虽然身受重伤，却依旧悍勇无比。他一人拦下三名黑衣高手，剑势大开大合，硬生生将那三人逼得连连后退。
然而，更多黑衣人已经绕过他，直扑董清武。
董清武站在原地，掌心紧握葬天剑。
他的左半边身子属于自己，右半边却仿佛被另一股意志占据。
一黑一白两只眼睛，映照着截然不同的世界。
“你看见了吗？”
董清玄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就是你所谓的仁慈。”
“这些人奉命来杀你，而你却还在犹豫。”
“把身体交给我，我会让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董清武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下一刻，一柄长剑已经刺到他的胸口。
他侧身避开，手中葬天剑顺势横斩。
剑锋划过黑衣人的咽喉，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黑衣人捂着脖子连退数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正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另一名黑衣人从侧后方一掌轰来，狠狠击中他的后背。
董清武身躯一震，喉头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蠢货！”
董清玄怒吼。
“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
那股黑暗力量骤然从右眼深处翻涌而出，董清武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葬天剑猛然回旋。
噗！
剑光一闪。
那名偷袭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胸口便被剑气洞穿。
鲜血洒落在雪地上，热气腾腾。
董清武望着那具倒下的尸体，瞳孔微微收缩。
他杀人了。
虽然并非完全出自他的意愿，可那一剑确实是他斩出的。
“看见了吗？”
董清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只要你不再抗拒我，整个天下都能踩在脚下。”
董清武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惊惧不定的黑衣人身上。
“闭嘴。”
“你说什么？”董清玄冷笑。
“我说，闭嘴！”
董清武猛然攥紧剑柄。
那一瞬间，葬天剑上的黑色纹路疯狂闪烁，漫天剑影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同时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轰轰轰！
数十道黑色剑气从天而降，贯穿雪地。
黑衣人纷纷闪避。
然而其中两人躲闪不及，当场被钉死在地。
金袍男子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少主，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董清武抬眸看向他。
“我只是在杀想杀我的人。”
“你体内的魔血已经开始苏醒。”金袍男子沉声道，“再继续下去，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怪物？”
董清武轻轻擦去唇角的血迹，笑意冰冷。
“十六年前，是谁把我封在寒潭底下？”
“是谁在我体内刻下九道锁？”
“又是谁把我父亲逼得不知所踪？”
金袍男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些事情，等你回到山庄，自然会知道。”
“回山庄？”
董清武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望向碧血山庄所在的方向。
那座从小困住他的地方，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父亲失踪，修为被废，体内九锁，还有这所谓的魔血。
所有秘密似乎都藏在那座山庄之中。
可如今，山庄却派人来杀他。
“你们想让我回去，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杀我？”
金袍男子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董清武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渐渐消失。
“青叔，我们走。”
青衣人一剑逼退对手，喘息着来到董清武身边。
“少主，去哪儿？”
“回碧血山庄。”
青衣人神色一变。
“你要回去？”
董清武看着远处的天际，双眼一黑一白，杀意缓缓凝实。
“不是回去受死。”
“是去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乱葬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大地剧烈震颤，积雪纷纷滑落。
那座被荒草与白骨掩盖的残破墓碑，竟缓缓裂开。
一道幽暗的青光从裂缝中透出，照亮了半边乱葬岗。
青衣人望着那道青光，脸色骤然变了。
“这是什么？”
董清武体内的九道锁同时震动起来。
第一道锁，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二道锁，紧随其后亮起。
而那道尚未完全开启的第三道黑色剑形印记，竟在此刻停止了挣扎。
仿佛墓碑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它。
董清玄的声音也第一次变得凝重。
“不要靠近那里。”
董清武微微一怔。
“你认识？”
“我说，不要靠近！”
董清玄罕见地失去了平静，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可越是如此，董清武越想知道墓碑下究竟藏着什么。
他抬脚，一步步朝裂开的墓碑走去。
青衣人急忙跟上。
“少主，那里太危险了。”
董清武没有停下。
当他走到墓碑前时，青光骤然大盛。
裂缝之中，露出一截青铜阶梯。
阶梯一路向下，仿佛通往地底深处。
而在阶梯尽头，隐约立着一扇古老的青铜门。
那扇门上刻着九道锁痕。
其中两道已经碎裂。
第三道，正在缓缓渗出黑色血迹。
董清武的呼吸逐渐沉重。
“这是……”
青衣人看清青铜门上的图案后，脸色苍白如纸。
“少主，不能进去。”
“为什么？”
青衣人攥紧了剑，声音微微发颤。
“因为十六年前，庄主就是从这扇门后走出来的。”
董清武猛然回头。
“我父亲？”
“那一年，庄主带着十七名长老进入此地。”青衣人咽了口唾沫，“最后出来的，只有他一个。”
“而出来之后，他便亲自下令，将你封入寒潭。”
董清武盯着那扇青铜古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门后到底有什么？”
青衣人摇头。
“没人知道。”
“可庄主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青衣人望向那片漆黑的门缝，一字一句道：
“门后若有回声，千万不要回答。”
话音刚落。
青铜门内，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遥远的声音。
“清武……”
董清武浑身僵住。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十六年过去，他依然记得。
那是父亲董远山的声音。
“清武，进来。”
“父亲在这里等你。”
青衣人脸色大变，一把抓住董清武的手臂。
“少主，别回答！”
董清武死死盯着那扇门，脑海中却响起了董清玄冰冷的声音。
“那不是你的父亲。”
“那是门后的东西。”
青铜门缝缓缓扩大。
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手腕上，赫然缠着一枚染血的碧玉扳指。
董清武瞳孔骤缩。
那枚扳指，是父亲从不离身的东西。
下一刻，门后再次传来呼唤。
“清武，你还在等什么？”
董清武握紧葬天剑，缓缓踏上了第一阶青铜石阶。
青衣人死死拉住他。
“少主，不能去！”
董清武没有回头。
“青叔，你留在这里。”
“那你呢？”
“我去找我父亲。”
他踏上第二阶。
第三道黑色剑形印记，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边黑气从他体内涌出，将半边苍穹染成墨色。
青铜门后的那道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沙哑。
“很好……”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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