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成屯西北方向的小路上,人影绰绰。
“大舅,咱们今晚该如何剿灭山贼呀?”展在明一边跟着大部队走,一边轻声询问成栋。
“你觉得呢?刚才在你姥爷面前,我看你不是挺有把握的嘛?”成栋反问道。
“我觉得,那两位叔伯已经打探好了路线,趁着夜色摸上去,打开寨门,大家猛地冲进去,一边放火,一边杀贼···”展在明甚至都将一些细节都给说出来了。
成栋惊讶地转过头盯着展在明,可是夜色中根本看不清这个少年的表情。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就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这真是只开窍一个多月的那个外甥吗?
展在明只顾嘴上说着,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大舅的错愕。此刻他应该庆幸,大舅没有看过穿越小说,不知道什么叫夺舍。
“在明,是你阿爹告诉你的嘛?”成栋问道。
“没有啊,我自己想的。”展在明回答。
这还用想吗,后世武侠故事、演义小说不都是这样的情节嘛,早都烂大街了!展在明心中腹诽,却没敢说出来。
“对了,大舅,我觉得还是有点儿不保险。”展在明提醒道。
“怎么不保险?”成栋惊愕。这是成老爷子、各位兄弟一起研究了很久的策略,也是目前最安全、成功率最高的策略了,还有什么漏掉的环节吗?
“你看啊,第一,万一打开寨门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发出预警呢?我们不就功亏一篑了?第二,顺利打开寨门,敌众我寡,谁能确保必胜?第三,顺利放火,敌人半夜惊醒无法抵挡,可这么多山贼中总有几个亡命之徒,我们这边伤亡总是难免呀···”展在明逐一分析。
“是啊,打仗嘛,伤亡总是难免的。哪儿有不伤一兵一卒,就能击败敌军的。”成栋平静地说道。
“大舅,我有一计,不伤一兵一卒,便可拿下贼巢。”展在明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快说说。”一听展在明说不伤一兵一卒,成栋立马来了精神。
“啪!啪!”
展在明拍了两下肩膀上挎着的布包,里面是一个人头大的陶罐,罐口用荷叶封着,又淋了一层羊油。
成栋早就注意到了展在明的陶罐,见他主动拍了两下,就知道他的秘密便在此陶罐中。
“这是什么?”成栋问道。
“蒙汗药!只要趁着夜色将药物混进他们的饮水之中,明日一早,众贼喝过水后,一个个睡梦中便被我们擒获了。”
展在明自信地说道。
“你确定?”成栋年轻时候可是当过兵打过仗的,太知道水源的重要性了。但当他听到这样的妙计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还是忍不住反问。
“当然确定!这可是姥爷书房中的古方,我已经试验过了。”展在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也不算胡说八道,虽然自己的蒙汗药方不是来自姥爷的藏书,但姥爷的藏书中也确实有一些巫医杂术之类,以后只要是自己不好解释的东西,都推给姥爷的藏书。
“这一小罐能有多少效果?”
既然外甥说试验过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于是成栋便关心起了药效。如果药效不够,等于白说。
“我这药效果强劲,一小勺就能放倒一头牛,这一罐倒进井里,放倒三五百人不在话下。”
其实,这还是展在明故意稀释的。按照毒引术制出的蒙汗药,一滴就能放倒一头大象了。这样的药效也太惊世骇俗,展在明可不敢直接在人前展示,还是尽量稀释一下,不能太引人注目。
“你用牛做过实验?”成栋谨慎地问道。
“呃···这个···”
“做过没有?没做过实验的话,我可不敢用你的计策。”成栋认真道。
“当然,实践出真知,没试验过,我也不敢给您打包票呀!”
“好小子!我说最近那两头牲口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成栋怒目而斥。
在药效不明的情况下,展在明偷偷地拿大舅的两头耕牛做过实验。
实验结果很令人满意,只是,这会儿一时口快,给露馅了。
“大舅,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正事要紧。”展在明赶紧转移话题。
“哼!回头再给你算账!”
对于农家人来说,牲口可是命根子。展在明前世在蓝星还读过一句诗——君不见邻翁八十不得死,昨夜哭牛如哭子。对于八十岁老翁来说,耕牛死了,跟老年丧子一样痛心。
幸好那两头耕牛没事,否则,有展在明好果子吃。
成栋不再理会展在明,而是叫来展鸿和另外两人,一边赶路,一边小声商议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几人做了决定,然后一人取下展在明肩头上的布包,一路小跑,默不作声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人走后,众人不再说话,都默默地走着,不紧也不慢。
“大舅,您和阿爹年轻时候当过兵?”展在明打破了沉默。
“嗯。”
“打过很多仗吗?”
“嗯。”
“杀过人?”
“嗯。”
“那这些叔伯也都是?”
“嗯。”
“您别老是'嗯'呀,给我讲讲你们年轻时候的事呗。”展在明对于老爹年轻时候的事很是好奇,或者说,对于老爹哈大舅最近能召集这么甲士,很是好奇。
“没什么好说的。”成栋显然不愿意讲。
“大舅,你们的梭镖都是一样的,是军中制式武器吗?”
“嗯。”
“大舅···”
“嗯。”
“大舅···”
“嗯。”
时间很快到了后半夜,大家也都赶到了老虎岭范围。
成栋示意展在明不要再讲话,然后安排众人在一片竹林附近停下休息。
众人依然默不作声,有的闭着眼睛小憩,有的小心翼翼向四周张望,还有几个在外围百十米处潜伏。
不久,有人影从黑暗中突然窜出,把展在明吓一跳,差点儿本能地叫喊出来。幸好展鸿早有准备,一把将他的嘴巴捂住。
原来是自己人回来报信,将山上情况一一汇报给成栋。
成栋叫上展鸿等几人,又头对头低声商议了一会儿,众人则继续休息。
直到日上三竿,展在明终于等不住了,向成栋问道:“大舅,山上情况如何了?”
成栋看向自己这个外甥,心中很是满意,只是脸上依然没有表情,语气淡淡地问:“怎么?对自己的计策都没信心了?”
展在明虽然两世为人,读了很多各类书籍,但是,真正到了玩儿命的时候,心里还是打鼓的。
毕竟剿匪这档子事,弄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虽然他跟成栋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药没问题,可是,万一下药的时候出了问题呢,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见展在明不回答,成栋说道:“不用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这些个山贼都是些懒汉,大部分还没起床呢,等过了半晌午,全部吃过早饭,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终于等到快中午了,远远看见半山腰上一面红旗来回招摇,成栋招呼众人立即上山。
很快,众人毫无阻拦地来到老虎岭上,半道上两处岗哨,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来到大寨,不用成栋招呼,众人散开,跟拔萝卜一般,将一众匪徒全部薅起来,捆绑结实,扔在寨子中央。
说是寨子,其实就是半山腰上一片稍微平缓点儿的地方,搭着一些低矮的草房,围着一圈木栅栏。
就这,前任县令竟然还攻不下来,真是饭桶。
展在明心中吐槽了两句。
“哗!哗!哗!”
几瓢水泼过去,一众匪徒全被泼醒了。
“杨大狗,醒了没有?”成栋一脚踩在一个汉子头上。
这名为杨大狗的汉子倒也硬气,脑袋都被踩在土里了,愣是一句话不说。
成栋见状,倒也没在乎,松开脚后,踩向旁边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
“爷爷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不等成栋踩下,那人赶紧求饶。一边喊着,一边将身体跪直了,磕头如捣蒜。
没几下,额头都磕出血了,顺着鼻梁流下来,将几根狗油胡子都给糊住了。
“哼!姓成的!你在你的松明镇种地,我在我的老虎岭称王,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暗算于我?有种将我放开,咱们打上一场!”
还没等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说出有用的东西,这边杨大狗却开始叫嚣。
成栋理也没理他,只是盯着那尖嘴猴腮的男子。
“爷爷,这老虎岭上共有精壮一百三十九人,存粮三千斤,黄金三十两,白银二百八十两,铜钱五百贯···另掳来妇女十二人···共有三位当家,大当家吊睛虎杨大虎,哦···呸,是杨大狗,哦不,是杨小狗,二当家青面狼,叫郎松柏,哦不,是青面狗,叫狗松柏,我是三当家金算盘,名叫金栓柱,只负责掌管账务,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去年春上,青面狗带人在东边曲湾镇劫了曲地主家,还抢了曲地主的儿媳妇···”
“去年秋里,杨小狗带人抢了北边的油行,共抢得钱财五十余贯···”
不用成栋催,这金算盘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些年老虎岭上的人员、存款以及做过的恶事一件件、一桩桩地全给抖搂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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