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临海市,虽已入秋,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烦人的燥热。狗儿在路边吐着舌头,路边的烤肠机没有他们的份。
傍晚六点十五,东山花园小区南广场顿时被噪音笼罩,两侧的便携式大功率音响正隔着花坛对轰。原本在此觅食的灰鸽吓得飞到树上,带起一阵落叶。
今天领舞的是刘桂兰阿姨,今年60岁的她是小区广场舞的资深爱好者,每周三都由她负责带队。刘阿姨平时性格外向开朗,对谁都比较和气,可此刻她却一脸怒气。
“这老登又喝多了!”刘桂兰翻了个白眼,手里的扇子正发出“呼呼”声,一旁的大妈们已经摆好阵势,准备今晚的表演。
原来,此时的广场中央倒着一个中年男人,衣衫不整,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酒气。他叫董光,今年56岁。说起此人,在东山小区可谓是“毒瘤”一般的存在。并不是居民们苛刻,而是他平日的行径确实不甚讨喜。年轻时他曾经因为抢劫罪入狱服刑,出狱后貌似也没长记性。董光不仅没有正当职业,长期啃老,还喜欢到处滋事。原本家里人指望他年龄大了能有所收敛,可董光却变本加厉。不是偷拿别人家门口的外卖,就是用502堵锁眼。由此因为在电梯里抽烟并耍酒疯,导致电梯出现故障,为此还闹到报警。居委会调解了无数次,可老董始终改不了这坏脾气。时间一长,大家从最先的恐惧与反感,逐渐变成了惹不起就躲,只把董光当作一只透明垃圾桶。
“喂,老董,要睡回你家狗窝睡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跳舞!”刘桂兰用扇子戳了董光两下。如果放在平时,这个举动自带危险系数,要是董光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好)一拳就把对方撂倒。
没反应,董光还是烂醉如泥般瘫倒在地。
刘桂兰皱了皱眉,此时电灯亮起。借着灯光,她似乎发现董光的姿势有些不对劲。正常人喝酒醉倒,全身呈放松状态。可是董光的的姿势有些僵硬,他身体微微蜷缩,脸色更是一片灰白,好似早市上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鲈鱼。最诡异的是,董光的两只眼睛瞪得比自家茶杯还大,死死地瞪着上方的路灯。
“老董?!”刘桂兰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她蹲下身子,探了探鼻息,随后发出一声惨叫:“天哪,老董没命啦!”
约莫20分钟后,临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抵达了东山小区。由于出现命案,由支队长连胜筹牵头成立专案组。老连可谓是临海市境界传奇一般的存在,从警近30年,曾侦破过不少离奇案件,立下个人与集体功勋无数。
当警戒线拉起时,广场附近早已站满了围观群众。出乎警方意料的是,他们似乎普遍没有感到诧异或紧张,反而带有一丝庆幸。甚至由两个被偷过东西的大妈试图燃放鞭炮,被专案组喝令制止。
连胜筹看着倒地的董光,露出一丝疑惑。
一旁的痕检员给出了初步判断,表情有些苦恼:“死者没有外伤,甚至连淤青都没有。”
连胜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对小区居民进行询问,得到了几个答复多少都不尽人意:①案发广场原本有监控,可是很不凑巧,上周末有两个小孩捣乱,把电路损坏了,直到现在懒惰的物业还没修好。②没有人注意到董光是什么时候来到广场的。根据现场群众描述,最早一个发现董光躺在那里的人是六点零五分看到的。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他同时接到了一起电话。
“就是说,早在六点零五分,董光已经不省人事了。”连胜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忽然,一名自称叫宋小成的外卖员记起来一件事。说起宋小成,几乎可以排进小区里最记恨董光的前三名。原来就在8月份,董光点了份麻辣烫,由于宋小成送晚了五分钟,董光不仅当着他的面给了个差评,还顺手把麻辣烫扣在对方头上。刚刚出锅没多久的热烫顿时让宋小成脸部烧伤,更让他留下烙印的是董光的恶念。
“警察大哥!我跟董光真的有仇,但绝不是我干的!”宋小成信誓旦旦地说,“我五点四十五分左右送完17号楼的外卖,从旁边一条小路出来,刚好抵达广场。董光就坐在那个石凳上跟旁边一个老头吵架。不对,确切说是董光单方面输出。”
连胜筹:“那个老人你认识吗?”
宋小成想了想:“我见过,大概六十来岁,但不知道名字。他还挺有辨识度的,经常提着一个鸟笼,但里面是一只猫。刚刚我见他的时候还是这副行头。”
“那当时董光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没有。”宋小成眨巴眨巴眼睛,“董光看起来好端端的,还是一如既往地骂人,骂了什么我不清楚,应该是用方言骂的,我一个外地人听不懂。不过后来我赶着送下一单,就先走了。”
连胜筹忽然觉得不对劲:“那你现在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不是又接到订单了吗?平台也是的,不给我规划好路径,让我反复跑。我刚刚才回到小区,就看到人围过来了。”宋小成有些无奈。
连胜筹向附近围观群众打听,很快就有人表示自己认识提着鸟笼遛猫的老人。
“他叫周龙明,在18号楼底下开超市。” 某知情人士说。
专案组又赶到18号楼,在一层转角处确实有一家店,名字叫猫巢便利。
“哦,原来把猫放鸟笼里是这个意思啊。”一名好事的年轻警员随口打趣道。
周龙明正在收银台剥桔子,旁边的手机音量外放声挺大的,貌似对一百米开外小区广场的事一无所知。
“老周,刚才五点四十五分左右你在哪里?”办案民警问。
周龙明继续剥着橘子:“刚刚我去小区一旁上公厕。”
连胜筹追问道:“那你有没有看见董光?”
“遇到了,”周龙明没有选择隐瞒,甚至手都没停,“他还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为什么?”
周龙明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他说自己家对联昨天被人写了’全家死光光‘,他指定是我写的,因为我和他住一栋楼。上周在楼道里,他故意把我绊倒,手里的鸡蛋摔了一地。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就恶人先告状了。不过这种人我一般不跟他见识,他爱骂就骂,我很快就回去了。”
这时,连胜筹回想起董光的死状,又问:“你走的时候,董光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像他这么作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很异常,但对于董光而言,不这么做才离奇。”
晚上九点,临海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正亮着灯。解剖室里,法医陆月寒正戴着乳胶手套,站在无影灯下。门外,连胜筹从对讲机内听到了一条消息。
“连队,报告出来了。”陆月寒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多日的工作让她多少有些憔悴。
“死因是什么?”
陆月寒清了清嗓子,吐出四个字:“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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