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门 “哗啦” 一声被拉开,陈浩裹着一身水汽走出来,黑黝黝的发梢还滴着水,他把白毛巾往脑袋上一搭,胡乱搓得头发乱飞,冲着汪天奕的方向嚷嚷:“天奕,发啥呆呢?赶紧的,食堂晚了只剩菜汤了!待会老王的课,你小子还敢翘?上次点名你不在,人都记你账上了。”
陈浩是东北来的,典型的直脾气,一米八的大个,篮球场上的主力,跟汪天奕住了快两年,关系最铁。宿舍另外俩,李雷和孔依林,都是本地的,大一就各自脱了单,虽说长相都普普通通,架不住护理学院女生多,俩人天天跟对象泡在一起,十回有八回不在宿舍过夜。原主性格闷,又心里装着个求而不得的人,到大二还单着,在宿舍里向来是最安静的那个。
汪天奕抬起头的时候,眼底那点远超年龄的深沉瞬间敛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刚睡醒似的懵懵懂懂,恰到好处,看不出半点异样。他撑着书桌站起身,骨骼轻轻舒展,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 这具年轻的身体充满了活力,跟他上一世三十多岁、天天熬夜加班早就垮了的身子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来了,催什么。”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顺手把那支刚融合好的黑色中性笔插进牛仔裤前兜,笔身贴着大腿,温温的,存在感很清晰。
俩人勾着肩出了宿舍楼,午后的太阳正毒,白花花的阳光砸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汪天奕下意识眯了眯左眼,下一秒,视野里那层细密的网格微微闪动,像是自动加了层柔光滤镜,刺眼的阳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连远处香樟树的叶脉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暗赞了一声,这全知之眼不光能看信息,连自动调光都带,比什么防蓝光眼镜好用多了。
一进食堂,扑面而来的就是饭菜香混着人声,餐盘叮当乱响,打饭的阿姨扯着嗓子喊 “同学要什么”。陈浩正琢磨着去哪个窗口,脚步忽然一顿,脸上的笑垮了半截,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汪天奕,压低声音:“咳…… 那啥,咱走这边,绕一下。”
汪天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靠窗的桌子边坐着两个人,面对面凑得很近,正互相喂饭。女生扎着高马尾,侧脸清秀,正是张薇 —— 那个让原主魂牵梦萦,甚至不惜违背家里意愿,硬要考这所大学这个专业的姑娘。她身边坐着的男生穿得一身名牌,是大三的学长,家里条件挺好,在学校里挺有名。
陈浩是知道汪天奕心思的,以前但凡在食堂碰到张薇,汪天奕要么低头绕路走,要么躲得远远的看一眼,连招呼都不敢打。他怕汪天奕看着难受,想赶紧拉人走。
可这次,汪天奕非但没躲,反而停下了脚步。
他就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张薇脸上,平心而论,这姑娘长得确实清秀,眉眼干净,可也就仅此而已,扔在人堆里不算扎眼,更谈不上什么惊艳。原主当年那般痴迷,说到底不过是青春期的一场自我感动,把所有对美好的想象都投射在了人家身上,说白了,就是执念。
现在换了芯子,再看这张脸,汪天奕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反倒像个旁观者,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他心念微动,左眼深处的网格瞬间聚焦,对准了张薇。
“全知之眼,开。”
没有铺天盖地的信息洪流,只有他想要的内容,像悬浮字幕似的,整整齐齐浮现在视野里:
张薇,19 岁,轻度疲劳,两小时前与现任男友从校外酒店返回;第四任男友;轻微妇科炎症;对同专业汪天奕无印象。
一行行信息客观又冰冷,带着点不加掩饰的现实感。汪天奕沉默了。
来食堂的路上,他其实还闪过一个念头,原主就这么没了,好歹替他出口气,用那支心灵之笔稍微捉弄一下这对情侣,也不算白费了原主那几年的执念。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小甜蜜里、连原主是谁都不记得的女生,再看着那些直白甚至有些不堪的生理信息,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就为了这么点浅薄的好感,原主当年填志愿赌上了自己的前途,最后更是连命都赔进去了?
傻,太傻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原本搭在裤兜上的手收了回来,彻底打消了用心灵之笔的念头。没必要,太掉价了。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能力,犯不上。
“走了浩子,打饭去。” 汪天奕收回目光,脸上表情没半点变化,转身就往打饭窗口走。
陈浩愣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盯着汪天奕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赶紧追上去,凑到他边上压着嗓子惊呼:“我靠!天奕,你没事吧?你刚才…… 你居然就这么走了?以前你看见她不都躲半天吗?这就放下了?”
“不然呢?” 汪天奕挑了挑眉,左眼的网格视野扫过食堂里熙熙攘攘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鲜活又热闹。他声音很淡,“饿了,吃饭要紧,上完课再说。”
他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偌大的校园,这来来往往的人,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同学、老师,更像是一盘巨大的、正在缓缓展开的棋局,每个人身上都藏着他需要的 “弈气”。
而张薇,连同原主那段没头没尾的暗恋,不过是这盘棋边角上一枚无足轻重的小卒,过了河都掀不起风浪,根本不值得他多放一点注意力。
他的路,从来都不在这小小的校园里。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叽叽喳喳的,翻书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汪天奕从后门溜进去,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左眼的网格自动扫过整个教室,几十号人的位置、姿态、甚至大致的情绪状态瞬间收进眼底,又立刻被他过滤掉无用信息,只留下基本的空间方位感,半点都不费神。
上课铃刚响,王瀚哲教授就夹着教案快步走了进来,“啪” 地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老王是出了名的严厉,黑框眼镜,常年板着脸,上课点名从不手软,没人敢在他课上造次。
汪天奕心念一动,目光落在老王身上,再次发动了全知之眼。
王瀚哲,51 岁,颈椎间盘轻度突出,慢性咽炎,原发性高血压一级;今日早餐:芹菜猪肉包 1 个,小米粥 1 碗,咸菜少许;职业倦怠明显,对当前学生的学习态度不满,但教师责任感强;此刻情绪平稳,正准备开始授课。
信息瞬间闪过,清晰明了。汪天奕心里暗自点头,这能力是真的好用,这要是去当医生,望闻问切都省了,直接全科圣手。可他随即就笑了笑,当医生?按部就班上班下班,熬职称熬年限?
开什么玩笑。重活一世,又有棋盘棋子这样的奇遇,他怎么可能再走回那条一眼望到头的老路。
老王点完名,转身就开始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写得沙沙响,复杂的公式和定理一行行排开,台下不少学生听得皱起了眉。汪天奕的目光扫过黑板上那道刚写的例题,左眼的网格微微闪烁,一瞬间,三四种不同的解题思路自动冒了出来,在他脑子里拆解、对比、优化,最后收敛出最简洁的一条路径。这些让普通学生头疼半天的知识点,在全知之眼的加持下,简直像一加一一样简单。
老王正讲到关键处,一步一步拆解着标准解法,台下鸦雀无声。汪天奕看着看着,忽然心里一动,一个更巧妙的思路跳了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举起了手。
老王正讲得投入,看见后排突然举起的手,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的不悦:“那位同学,有什么问题?”
一瞬间,全班几十道目光 “唰” 地全聚在了汪天奕身上。
惊讶,好奇,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味。谁都认识汪天奕,班里最没存在感的男生,性格内向,成绩中游,平时连回答问题都声音小,今天居然敢主动打断老王的课?
汪天奕稳稳地站起身,姿态从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教室,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力量:“王老师,这道题我在想,能不能用反证法结合柯西收敛准则来切入?这样应该可以省去后面的分类讨论,逻辑链条会更短。”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窃私语。
老王直接愣住了,脸上的不悦瞬间换成了惊讶,他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都快了几分:“你上来,详细讲讲!”
汪天奕也不怯场,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刷刷几笔就写出了核心步骤,点到即止,没有把全过程都写完。可就这几步思路,已经足够精巧,角度刁钻又逻辑通顺,老王眼睛里精光直冒,连连点头。台下的同学们大多听得半懂不懂,可看老王这反应,也知道汪天奕是真讲对了,一个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汪天奕回到座位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棋盘里的弈气,还有全知之眼的力量,都有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实实在在的增长。
应该是刚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加上思路得到了认可,所以产生了弈气?
可这点增长,实在太少了,跟杯水车薪似的。
而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刚才还是太冒进了。出头鸟不好当,他现在底子太薄,能力也弱,过早地暴露自己,不是什么好事。往后还是得低调点,闷声发育才是王道。
棋局已经铺开了第一步,接下来,该怎么把盘子做大,把这盘棋下到更广阔的地方去?汪天奕看着窗外,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模糊的想法。而口袋里的那支心灵之笔,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意念,微微泛起一丝热度。
趁着老王转身写板书的功夫,汪天奕微微闭上眼,心神瞬间沉入了体内的棋盘空间。
古朴的棋盘静静悬浮在混沌之中,红方 “帅” 位稳稳立着,边上那枚 “兵” 棋正散发着微光。他伸手一招,那支融合了兵棋的心灵之笔便出现在手中。
“命运契连,投放。”
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源于棋盘规则的本能反馈涌进他的脑海,像是一种天然就会的使用方法:
投放物品:心灵之笔(兵 001)
投放范围:陵阳市及周边区域
附加效果:信息干扰,隐匿棋子本源;附着 “神契物” 标签
植入暗示:此物为成神契机,是与未知存在的契约;获得它,付出相应代价,即可实现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棋子,得包装得更神秘一点……‘神契物’,这个说法不错。” 汪天奕在心里盘算着,“有贪婪,有敬畏,又猜不透根源,才会乖乖围着棋子转,帮我积攒弈气。”
“确认投放。”
意念落下的瞬间,整个棋盘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那支心灵之笔化作一道细碎的流光,顺着棋盘上延伸出去的、无形的命运网格,瞬间射向了远方,消失在规则的深处。
人间第一枚神契物,就此落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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