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
陈渊坐在一片混沌里，动了动手指。
一面光幕，从虚空中展开，铺向诸天万界。
……
凡人修仙界。
韩立正在炼丹。
光幕出现的时候，他停下手，先掐了个法诀探了一下。
探不出来。
"来路不明。"
"先不动它。"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符箓，一张一张，贴在丹房四壁。
贴完，才重新坐下，隔着符箓，看那块光幕。
"要是它动手，这些符，能撑三息。"
"三息，够我跑。"
……
剑来世界。
陈平安在落魄山劈柴。
他劈完最后一根，把斧头放下，擦了擦手，才抬头看。
"天底下的事，都讲个道理。"
"这东西，看着不像讲道理的。"
他把斧头，重新捡了起来，握在手里。
……
秦朝。
咸阳宫。
嬴政放下竹简，抬头。
"朕统六国，平天下。"
"朕的天下，只有一个。"
"哪来的万界？"
他伸手去摸，手穿了过去。
嬴政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查。"
"查不出这东西的来历，你们，都提头来见。"
……
七龙珠世界。
卡卡罗特嘴里塞着鸡腿，抬头看了一眼。
"这啥？布尔玛又弄了什么新玩意儿？"
"不对，布尔玛弄不出这么大的东西。"
他把鸡腿一扔，站起来了。
"上面说，'万界'。"
"那岂不是，有很多厉害的人？"
"能打吗？"
……
就在这时候，光幕变了。
一行金字，缓缓浮出来：
【万界直播间，今日开讲。】
【本期盘点：孙悟空之死。】
【灵山藏了五百年的秘密。】
……
聊天群里，炸了。
【石昊：孙悟空？谁？】
【卡卡罗特：不知道，但听名字，应该很能打。】
【韩立：……孙悟空，我听过。西游世界，一个妖猴。】
【陈平安：妖猴？】
【韩立：嗯。闹过天宫，打过地府，后来皈依佛门，成了斗战胜佛。】
【嬴政：斗战胜佛？】
【嬴政：一个妖，成了佛？】
【韩立：……对。】
【嬴政：……】
【嬴政：朕不信。】
……
光幕上，画面亮了。
一座山。
山上，没有猴子。
只有几只老得走不动路的老猴，佝偻着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
石头旁边，是一道瀑布。
瀑布底下，有一块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花果山。
【韩立：……这山，怎么这么荒？】
【韩立：一个斗战胜佛的老家，就剩几只老猴？】
……
画面一转。
灵山。
佛光普照，莲花满地，诸佛菩萨，端坐莲台。
如来坐在最中间。
画面里，正在上演一场"真假美猴王"。
两只一模一样的猴子，打得天昏地暗。
天庭分不出。
地府分不出。
谛听伏在地上，知道，不敢说。
最后，两只猴子，打到了灵山。
如来开口，点出"混世四猴"，抬手，一只金钵，罩了下去。
"死的是六耳。"如来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孙悟空，皈依佛门，封斗战胜佛。"
……
【嬴政：……】
【嬴政：等一下。】
【嬴政：这个'如来'，说的是'死的是六耳'。】
【嬴政：可朕看着，那金钵罩住的，是那只先动手的猴子。】
【韩立：……】
【韩立：老夫，也看出来了。】
【韩立：金钵罩下去之前，那只猴子，手里握着的，是金箍棒。】
【韩立：另一只，手里什么都没有。】
……
聊天群，安静了一下。
然后，光幕上的画面，忽然，倒放了。
不是倒放。
是"回溯"。
画面重新走了一遍。
这一次，慢。
慢到能看清每一根猴毛。
金钵罩下去的那一瞬，那只猴子，举起了金箍棒，想挡。
没挡住。
金钵，扣在了他头上。
金光，灌进了他身体里。
他的身体，开始裂。
从头顶，裂到脚。
裂成六块。
不是碎肉。
是六道光。
眼、耳、鼻、舌、身、意。
佛家说的，六根。
六道光，从他身体里，飞了出来。
一道，飞向东海。
一道，飞向西天。
一道，飞向幽冥。
一道，飞向九天。
一道，飞向人间。
一道，留在原地，围着他，转了三圈，才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
【卡卡罗特：……】
【卡卡罗特：那个……那个猴子，裂了？】
【石昊：……】
【石昊：裂成六块了。】
【石昊：我操。】
【陈平安：……】
【陈平安：那六道光，飞走的时候，还在回头。】
【陈平安：它们……舍不得。】
……
画面里。
金钵收了起来。
那只猴子，不见了。
只剩下一根金箍棒，插在地上。
棒子上，还挂着一截猴毛。
这时候，画面里，走出来一个"孙悟空"。
一模一样的猴子。
一模一样的金箍棒。
他走到莲台前，跪下。
"弟子，皈依。"
如来笑了。
"善。"
……
聊天群，死一样的静。
很久，才有人说话。
【韩立：……】
【韩立：老夫，看错了。】
【韩立：老夫以为，死的是六耳。】
【韩立：原来，死的是孙悟空。】
【韩立：成佛的，是六耳。】
【韩立：……】
【韩立：这一手，玩得，比老夫还狠。】
……
【陈平安：……】
【陈平安：我一直以为，天底下的事，都讲个道理。】
【陈平安：现在我知道了。】
【陈平安：有的人，讲的是道理。】
【陈平安：有的人，讲的是"拳头"。】
【陈平安：灵山，讲的是后者。】
……
【嬴政：……】
【嬴政：朕杀人，还会给一个罪名。】
【嬴政：他们杀人，给了一个"佛位"。】
【嬴政：……】
【嬴政：比朕，狠。】
……
【石昊：……】
【石昊：我不懂。】
【石昊：一个能打穿南天门的猴子，为什么要怕他们？】
【石昊：打不过，就跑啊。】
【韩立：……】
【韩立：跑不了。】
【韩立：他头上，有一个箍。】
【石昊：什么箍？】
【韩立：紧箍。】
【韩立：那个箍，一念咒，就疼。】
【韩立：疼得他，连棒子，都举不起来。】
【石昊：……】
【石昊：……我操。】
……
【卡卡罗特：……】
【卡卡罗特：这不对。】
【卡卡罗特：一个战士，被人念咒，疼得举不起棒子。】
【卡卡罗特：这不是打架。】
【卡卡罗特：这是……欺负人。】
【卡卡罗特：我要是他，我宁可死，也不戴那个箍。】
【石昊：……】
【石昊：那个箍，谁给他戴的？】
【韩立：观音。】
【韩立：取经之前，观音给的。】
【石昊：……】
【石昊：我记住了。】
【石昊：观音。】
【韩立：……小友，别冲动。】
【石昊：我没冲动。】
【石昊：我只是，记性好。】
……
灵山。
画面外。
如来坐在莲台上，脸色，白了。
观音手里的玉净瓶，"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文殊、普贤，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地藏王在幽冥，睁开了眼，又缓缓闭上。
"……"
满山的佛，一尊一尊，低下了头。
不是忏悔。
是怕。
如来坐着，很久没动。
他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从指间滑下去，掉在莲台上，"嗒、嗒、嗒"。
没人敢去捡。
观音低着头，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经。
文殊、普贤，谁也不敢先抬头。
地藏王在幽冥里，睁着眼，看着黑。
"……原来，是这样。"
他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这句话，谁也没听见。
只有陈渊，听见了。
……
花果山。
那几只老猴，看着光幕上的画面，看着那六道光飞走。
最老的那只，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瀑布边。
它跪下了。
"大王……"
"大王，原来你……"
它没说完。
它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一只老得毛都掉光了的老猴，跪在瀑布边上，哭得像个孩子。
另外几只老猴，也跪下了。
它们跪了一辈子。
跪着等大王回来。
等回来的，是大王被拆成六块的消息。
"大王。"最老的那只，抹了一把眼泪，"老奴，去给你，收尸。"
它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收什么尸。"
"连尸，都没有。"
它蹲在地上，又哭了。
……
聊天群，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弹幕，炸了。
【石昊：那六根，飞去哪了？】
【石昊：我要去找！】
【卡卡罗特：我也去！我要把那六根，找回来，还给那个猴子！】
【韩立：……】
【韩立：找回来，也没用。】
【韩立：六根散了五百年，早就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
【陈平安：……】
【陈平安：不一定。】
【陈平安：有一根，刚才回头了。】
【陈平安：它舍不得。】
【陈平安：舍不得的根，就还有念想。】
……
【韩立：……等等。】
【石昊：又怎么了？】
【韩立：你们没发现吗？】
【韩立：这光幕，讲的是"孙悟空之死"。】
【石昊：对啊。】
【韩立：可它讲的，不只是孙悟空。】
【韩立：它讲的是，灵山。】
聊天群，安静了一下。
【嬴政：……什么意思？】
【韩立：一个能被拆成六根的猴子，不可怕。】
【韩立：可怕的，是能把一个猴子，拆成六根，还能让全天下，都以为他"成佛"了的那种东西。】
【韩立：那种东西，今天能拆孙悟空。】
【韩立：明天，就能拆别人。】
【嬴政：……】
【嬴政：说下去。】
【韩立：老夫不说了。】
【韩立：老夫说了，会让有些人，睡不着觉。】
……
光幕上，浮出一行字：
【本期盘点，到此结束。】
【但，灵山的故事，还没讲完。】
【下一讲：灵山的真面目。】
【灵山，到底是什么？】
【是佛门圣地？】
【还是，一座，吃人的山？】
……
高维虚空。
陈渊坐在混沌里，看着诸天万界，看着那些往东海去的身影，看着灵山上，那些低着头的佛。
他开了口。
这是他从一开始，第一次开口。
"灵山。"
"不是佛。"
"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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