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我随着二马B进门,灯光亮起,我这才看清这是一处废弃的粮站。
粮站内已经有几个人了。角落里有几个黑影,看见我和二马B进来,纷纷站起来问好。一个中等身材面相猥琐的混混走了过来,瞟了我一眼,低声跟二马B说了几句话。二马B“嗯”了一声,别过身,看着我。
“陈仕,你过来。”
我紧张地凑了过去。
那混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我拿到手里,轻轻掂量了一下,是一根用报纸包着的钢管,报纸已经被汗渍浸的发软。
“拿好了。”二马B说,“一会甭管对面来几个,你跟紧我就行了。”
我死死握着钢管,手心全是汗。讲真的,这是我第一次械斗,说不紧张是假的。
二马B又让那混混把武器分发给别的兄弟,自己则挑了一把铁锹,甩了几下,转身往外走去。
铁门外,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来了。”二马B低声说。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钢管,不自觉地又向二马B靠近了一个身位。
风萧萧,夜悄悄。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周易的那句“小心”,会不会真的应验。
粮站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二马B站在我前面半步,背对着我,肩膀微弓。另三个混混在他右边,隔着几步,既不说话,也不动。
“哐当!”
铁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人不多,只有四个。带头的那个我认识,就是前阵子我们打过的李柯,在我们隔壁职高,他身后跟着三个人,跟赵铭比不算高,但走路的样子很稳当,一点不怯场,一看就是真打过架的。
立刻站在门口,两只眼睛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二马B身上,笑了。
“二马B,你TM真敢来。”
二马B笑了笑,把嘴中的蝴蝶泉扔在地上,踩灭。
“人呢?”二马B往外望了望,“就你们四个?”
“收拾你?四个足够了。”李柯说。
说罢,李柯回头朝身后的三个马仔使了个眼色。那三人随即便往两边散开,将大门方向严实地堵死。可我却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到,粮站后面那堵矮墙外面,隐隐约约还有人在走动。估摸着有三四个。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陈仕,发什么呆呢?”二马B叫了我一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往前靠了一点,调整了一下步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害怕。
“一会打起来,你就盯死了李柯就行。”他说的很随意,像是无心地交代,“他往哪跑,你就往哪追,甭管别人。”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手中的钢管越攥越紧。
李柯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猛地发难,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直扑二马B而来。二马B侧身一躲,李柯扑了个空,转身过来要再刺二马B。
我冲了上去。
那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的。只记得二马B交代我的话——盯死李柯。一钢管砸到李柯肩膀上,却听一声闷哼,他手中折叠刀因为脱力掉落,转身朝着粮站外跑去。我热血上头,拔腿就追,却没发现二马B他们根本就没有打起来。
我追出门去,进了一条窄巷,跟着那李柯左拐右拐,可追着追着突然发现——
李柯不见了。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墙边堆着几个装粮食用的破麻袋。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心里奇怪,这李柯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我四处张望不见他的身影,略一喘气便想往回走,可刚迈出两步,巷口却突然堵上来了几个人。
定睛一看,不是李柯那一伙。
是赵铭。
他身旁还有两个面生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衣,戴着墨镜,个头不高,但是站姿却跟李柯那伙兄弟一样,稳。
“铭哥?怎么是你?”我不由愣神,“李柯那孙子跑了,咱们快去追吧!”
我拔腿要走,余光却瞥见赵铭他们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一样。
“铭哥,你楞着干嘛?再不追真让李柯跑了——”我十分焦急,不想让这到手的功劳跑了。
“甭追了。”赵铭说。
赵铭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令我脊背发凉。
我试探地问道:“什么意思,怎么就不追了呢?”
赵铭没有回答,抬手给了一个手势。他身旁的两个人大步走了上来,一左一右站将开来,将我夹在中间。
我紧握钢管的手因为恐惧而颤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发育起来的喉结上下一动,咽了一口唾沫。
“铭哥,二马B呢?”
“早就走了。”
“走了!?”
“嗯,李柯也没跑。”赵铭那对如潭水一样的眸子始终盯着我,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讪笑一声,“铭哥你可真会开玩笑,照你这么说,那兄弟们今晚上不就是白忙活一趟吗?”
“李柯今天是来商量事情的,刚才那一出,说白了,是做给你看的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什么鬼?做给我看?”
“你手里那根钢管上,已经有了你的指纹了。”赵铭上前一步。“李柯刚才被你砸了一棍,等他回头去医院验个伤,在等六扇门那边一取证,这事就结了。”
我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些消息,后退了一步,本就单薄的后背撞上巷子尽头的墙壁,退无可退。
冰冷的墙面隔着衣物将我一激灵,我终于明白,那二马B把我当成替罪羊了。
我抬起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二马B要的是一个人出来扛事,要不然,他和李柯都没法交代。”赵铭顿了顿,“我记着你说你家里人不知道你今晚上出来吧。”
我想起来二马B下午问我的话了。
我当时竟然天真的以为他在关心我。
原来,原来他是在确认,我失踪了也不会有人马上找。
我垂下头,“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我听见了我自己的声音,干得不像自己的。
赵铭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那两个人留在巷子里,自己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二马B让我带句话——你扛完这事,出来之后,他还认你这个兄弟。”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赵铭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两个人没动我,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靠着墙,身体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手里的钢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巷子里很黑,只有巷口那边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我盯着那点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要是周易能提前给我算一卦就好了。
坎为水,困为泽。水入泽中,越陷越深。
后来当我知道周易算的那一卦之后,想起来那个漆黑的巷子,我知道周易算对了。
我陷进去了。陷进了这吃人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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