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荒林。
第七道符阵熄灭的时候,敖星听见了十里之外的破裂声——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烙在神识上的震颤,像有人把他埋进地脉的钉子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他们来了。”炎心月抱着襁褓从火堆旁起身。她怀里的孩子睡得很沉,眉心一点青红交织的微光,随呼吸明灭。
敖星跪在阵眼中央,双手按地,青龙本源顺着掌心往地下灌,脸色一寸寸白下去。“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
“多了一支仙王队,一支魔王队。”炎心月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星哥,阵法撑不到通道稳定。”
逃亡第三年,他们第一次没有跑。
三年前,没人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仙界青龙领域,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是修真者向往的圣地。青龙皇九子之中,末子敖星最得圣心——星光剑、青龙枪,文韬武略,连八位兄长的妒忌都压不住他的锋芒。魔界炎魔领域,炎魔皇之女炎心月,天赋尽得真传,却生了一颗明月般的心,不喜争斗,低调得像暗炎里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四界争夺机缘的那一战,青龙域派出的是敖星,炎魔域到场的正是炎心月。万众瞩目的秘境中央,就是这两个人,隔着仙魔万年的血仇对上了眼——目光交汇的一瞬,时间停住了。此后越是接触,越是钟情,什么种族对立、皇族身份,统统顾不上了。其实两界皇族私定终身并非没有先例——过往的联姻,两界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真正要命的,是他们打破血脉禁忌,孕育了一个孩子,而玄机阁更是放出了那则预言。
玄机阁独立于四界之外,四界中心城各立一座,据传源自武界。其天机一脉的推演,万年未失。那一回,阁中给出的谶语只有十六个字,却让整个四界首脑会议连夜改了决议——
“仙魔同源,禁忌出世,五界之壁,自此而崩。”
一个同时流淌着青龙皇血脉与炎魔皇血脉的孩子,将撼动五界格局。更要命的是预言的下半句没有公开,只送到了四界皇者的案头:得之者,可叩开那扇门。
于是有人要杀这个孩子,更多的人,想抢这个孩子。
仙魔两界血脉互斥万年,通婚者众,从未有亲生骨肉。可当炎心月诞下男婴的那一夜,天降异象,青红二气贯冲星斗——两界众域再无怀疑。
四界首脑会议上,妖界、佛界与仙魔两界各域皇者齐至。那下半句预言,在场的谁都看懂了:这孩子是一把钥匙。杀他,或者抢他,诸域势在必得,压下来的只有一句话——交出禁忌之子。两域若公然回护,便是两域对四界开战。青龙皇与炎魔皇沉默良久,当众接了追捕令。当夜,两域的追捕队伍倾巢而出,为首的,赫然是他们各自的皇族亲人。
“星哥,能去的只剩两界。”炎心月低声道,“武界,或者凡界。”
“武界以武为尊,不问种族来历,四界不认它,却也奈何不了它——那里定有不为人知的依仗。”敖星望向地上铺满的符阵,“可我们现在的状态,进不去了。”
十里外,最后一道外围符阵熄灭了。
“我们的孩子必须走。”炎心月抱紧了襁褓。
敖星起身,轻轻搂住妻子,右手覆上孩子的头顶,一股青光缓缓灌入。“我懂。我们之后会怎样,可想而知。但为了他,一切都值得。”
“就叫敖焱吧。”
“好。”炎心月心领神会,微微一笑。
“我在他体内封了九层本源,每一层都压了两界最顶尖的修真资源。”敖星凝视着孩子,“凡界不是修真世界,但不排斥本源之力。有这些护持,他纵然以凡人之躯长大,也会是凡界之星。若秘卷所记为真——凡界在久远时代并非如此——那他脚下的路,未必比我们窄。”
他没有说的是最后两层封印里藏着什么。有些话,现在说出口,就太残忍了。
炎心月取出一块灵气萦绕的灵玉,指尖凌空书写,一个“焱”字烙入玉中,轻轻放进襁褓。“这是外公送给焱儿的礼物。愿它在凡界,也护得住他。”
两人双手结印,本源之力轰然注入阵眼。幽黑的时空之门在符阵中央缓缓撕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稳住一扇门,需要庞大的能量;能量不足,跌入的便是无序空间,万劫不复。界与界之间的坐标是皇族最深的隐秘,四界统建的传送大阵之外,几乎无人能私自过界——若非两位皇者留下的阵盘与资源,他们连撕开这条缝的资格都没有。
“星哥,门开之后,你稳通道,把余下的力量都打进光罩。”炎心月的声音很轻,“我们不能随焱儿去苍蓝星了。”
“哪怕烧干最后一滴本源,也要送他平安落地。”敖星把襁褓送入光罩,青红二气将孩子裹成一团耀眼的茧。“焱儿,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十四道身影撕裂夜幕,急坠而至。
“九弟,好久不见。”为首一人排众而出,青龙袍服猎猎作响——三皇子敖风,众兄弟中与敖星感情最深的三哥。他望着阵中的弟弟,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长老会的话我带到了:交出禁忌之子。不然,四界兵锋即日压进青龙域——父皇,已经签了令。”
“签了令。”敖星盯着这位三哥,忽然笑了,笑意冷得像刀,“大哥他们联手长老会逼着父皇签的令,你当我不知?这三年荒原上的资源、我脚下这座阵盘是谁放的——你们心里,当真没数吗?”
敖风瞳孔微缩,终究没有接这句话。有些答案,说出口,就等于承认这三年追捕是一场做给四界看的戏。
“够了。”为首的真神境仙王不耐地打断这对兄弟,“他们要送走禁忌之子!诸位,这两人已是强弩之末,但毕竟天仙境的底子在——不齐心合力,孩子一走,谁都交不了差!”
两名魔王与另一名仙王同时颔首。“结阵,全力一击!”
漫天仙法魔力轰然压落,荒林的夜被照成白昼。
“星哥,收门!”炎心月急道。
“不行——焱儿才到门缘,通道未稳,现在收,他会直接掉进时空风暴!”敖星咬牙支撑,“本命护甲还能撑一息——”
“孩子交给你了。”
炎心月把最后本源尽数渡入敖星体内,松开手,纵身跃出阵圈。生命之火轰然燃起,她打出了此生最强的一击,硬生生接下十四人合力的第一波轰杀。气浪散尽,她跌坐在焦土上,气息萎靡,一头青丝寸寸成雪,容颜转瞬垂暮。
“心月——”
“为了……孩子。快。”
敖星看着她,忽然笑了。“怎能让你一个人。”
本源燃烧,仙力如决堤的洪流涌入光罩,时空之门开始收拢。
“截下那孩子!”为首的仙王暴喝。一道青影却比声音更快——敖风瞬移至炎心月身侧,一柄青龙锥径直打入她的百会穴,废了那具早已无力反抗的魔体,也掐灭了她残存的生命之火。
“圣女——”炎魔域魔王焰九目眦欲裂。魔皇给他的密令是护圣女回域,他万没料到,动手的竟是敖星的亲兄长,当着他的面就敢下这种狠手。
看见青龙锥的那一瞬,敖星心头剧颤,仙力一滞,时空门的收拢慢了半线。
就是这半线。焰九含怒出手,炎魔之怒化作滔天魔焰轰入敖星气海。本就枯竭的丹田被暗炎一烧,彻底毁去。敖星轰然倒地,再抬不起一根手指。
他只能用眼睛,看着第四道攻击出手——一支裹着墨绿毒光的追魂箭,无声地射向光罩中的襁褓。
“不……焱儿——”
毒箭没入光罩的那一刹,时空之门轰然闭合。
最后一瞬,襁褓中的灵玉骤然亮起,“焱”字如活物般游走一周,将一缕毒光死死咬住——随即,与孩子一同,坠入无尽的幽黑之中。
荒林重归死寂。火光熄了,雪落在炎心月雪白的头发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闭合前的时空门内,那缕被灵玉咬住的毒光,并未散尽。
作者寄语: 仙魔禁忌之子坠入时空通道,体内九层封印、一缕未散的毒光、一块写着"焱"字的灵玉——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序章是引子,凡界篇马上开启。新书求收藏、求推荐,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