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豹大手一挥,身后几个混混像闻到血腥的野狗,“哗啦”一声散开,把叶风围在中间。
店里吃饭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连滚带爬往后躲,凳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响,碗筷被碰得叮当作响。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白得像刚刷的石灰,嘴唇哆嗦着想劝,被阿豹一个眼刀子瞪回去,缩着脖子恨不得钻进柜台底下。
叶风神色平静,双脚微微分开,肩膀一沉,八极拳的架子已经摆好了。
长辈临走前的叮嘱在脑子里闪过——到了外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
可对方步步紧逼,拳头已经砸到面门上,他只能自保。
最先冲上来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抬手就是一记直拳,毫无章法,全是蛮力,拳风呼呼作响。
叶风侧身一闪,脚下没挪半步,抬手在对方手腕上轻轻一搭一带。那人重心瞬间失了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踉跄着撞在旁边的木桌上。
“咔嚓”一声脆响。
整张桌子被硬生生撞得裂成两半,碗筷汤汁噼里啪啦砸了一地。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阿豹吃了一惊。
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还真有两下子。
他咬了咬牙,握紧拳头亲自冲了上来,脚步一蹬,直扑叶风胸口。这一拳带着风声,显然比手下那几个有几分力气。
叶风不慌不忙,沉腰坠肘,脚底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地上,肩头微微一松——
贴山靠!
“砰”的一声闷响。
像一头蛮牛撞上了铁墙。阿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焦黑的印子,一路滑出去七八步远,“哐当”一声撞在后面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捂着胸口,脸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半天喘不上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其余几个混混吓得腿都软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贸然上前,一个个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棍子都在发抖。
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方才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交手,眼睛微微一亮,可紧接着,笑意一点点收敛,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靠,劲力整、落点准,不是花架子,是正宗的八极功夫。
可越是看懂这股劲路,他心底那根尘封多年的弦,就绷得越紧。
他混迹清风镇武行二十余年,见过不少练八极的人。可眼前这套老架、这种沉崩直进的劲,和当年那场武行惨案里,那个把整片武场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劲路竟有几分神似!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刘景山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打量叶风。
阿豹终于缓过劲来,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恶狠狠地撂下几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之类的狠话,连滚带爬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出了面馆。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老板连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连连向叶风作揖道谢,说今天多亏了他,不然这店非得被砸了不可。叶风淡淡摆了摆手,只说自己只是自保,没别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刚来清风镇落脚,人生地不熟,能少惹麻烦就少惹。可真遇上事,他也不会任人欺负。
这样想着,他便转身打算离开面馆。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伙子,留步。”
叶风回头,正是角落里那个中年男人。对方缓步走到他身前,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叶风看不懂的凝重。
“小伙子,你练的是八极拳吧?”
叶风微微一愣,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四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魁梧,但站得很稳,眼神里有股沉着的劲儿。他点了点头:“算是,家里长辈教的。”
刘景山淡淡一笑:“好一个硬打硬开的八极。看你的劲路,是正经传承,不是外面那些花拳绣腿。我叫刘景山,附近开武馆的,练形意拳。”
两人站在面馆门口,简单聊了几句拳理。刘景山话不多,但句句在点上,只是聊到八极老架的时候,他话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这一脉的八极,是从哪一支传下来的?”
叶风心头微警,面上依旧平静:“就是家里祖传,没什么名号。”
刘景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祖传老八极……多少年,没在这一带见过了。当年那件事之后,很多老拳师,都不敢再露这套架子。”
叶风心头一动,刚想开口追问“当年是什么事”,刘景山却已经转开话题,叮嘱他在外头尽量少动手,习武之本在于自保,不是争强好胜。
分开前,刘景山留下话:“小伙子,以后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想交流交流拳术,可以来找我。”他指了指街对面一块不起眼的招牌,叶风顺着方向看了一眼,默默记下了位置。
叶风道了谢,一个人走在街上。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个落脚的地方。
清风镇不算大,工业算不上繁华,属于中规中矩的那种。但这里风气特殊,习武的人多,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练拳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两下子。叶风一路走,一路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这座陌生的镇子慢慢有了个模糊的印象。
他心里还在琢磨刚才刘景山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当年那件事?
叶家长辈从来不肯细说,只反复叮嘱他藏拳,好像这套八极本身,就会招来大祸。
走了几分钟,他看到路边有一家小旅馆,招牌上写着“清风旅店”四个字,字已经有些褪色了。叶风没多想,推门走了进去。
门口的服务员见有人进来,笑着问了一句:“小哥,住店吗?”
“嗯,住一晚。”
服务员把他领到一个普通房间,介绍道:“一晚上八十块,含早餐。”
叶风看了看房间——一台老式吊扇挂在天花板上,一台小电视摆在墙角,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卫生间是老式的,但还算干净。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小旅馆。他刚下山,一路奔波挺累的,也没挑剔,交了钱便进了房间,把房门锁好,倒头就休息了。
就在他的呼吸声刚刚变得平稳时,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叶风没动,呼吸瞬间屏住了,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叶风眼神骤然冷下来。
阿豹报复来得这么快?
还是……刚才面馆那一战,已经惊动了别的人?
作者寄语: 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