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岭南,热得不是离谱,是离大谱。
三十八度的高温晒得山里的草木全部打了蔫,空气滚烫,连风刮过来都是热的。
半山腰的露营地拉着一条大红横幅,上面写着:重温十六岁的我们。
一群刚读完大四的学生凑在这儿,因为都是三年高中同窗、四年大学同市的老同学,
趁着毕业前最后空闲,约了这场山野聚会。
有人搭帐篷,有人摆零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热闹得很。
杨江单独坐在一边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瓶冰镇汽水。
他性格冷淡,不爱扎堆,一直融入不进集体,久而久之就落了个孤僻的名声。
别人疯玩疯闹,他只静静看着,像个局外人。
“杨江,别偷懒!过来搭把手搭帐篷!”高嵩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是高中那会儿的班长,能说会道、擅长笼络人,不管在哪,都是人群中的C位。
杨江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起身走过去帮忙扯帐篷布。
旁边的林乐嫣看他默默干活,轻声开口:“累就歇会儿,不急这一时。”
她是学医的,性子温和心软,这群人里,也就她愿意主动跟沉默寡言的杨江搭话。
杨江微微点头,依旧没多言语。
下午四点,天毫无征兆地变了。
刚才还烈日当头,转眼就被一层灰紫色的乌云盖得严严实实,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
刚才还热乎乎的空气几十秒内急速降温,山里的蝉鸣、鸟叫瞬间死寂,整片山林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有人摸了摸胳膊,嘟囔道:“搞什么?六月天突然这么冷,太尼玛邪门了吧!”
话音刚落,第一颗冰雹砸了下来。
指甲盖大小的冰坨,狠狠砸在帐篷布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冰雹倾泻而下,跟天塌了一样。
短短半分钟,三十八度的酷暑几乎直接跌到零度,刺骨的寒风裹着冰粒横扫营地。所有人都穿着短袖,裸露的皮肤被冰粒砸得生疼,很快就冻得僵硬发麻。
所有人都慌了。
“六月下冰雹?疯了吧!”
“太几把冷了,这天气根本不正常!”
尖叫、慌乱的喊声混在冰雹声里,原本热闹的营地彻底乱套。
有人慌忙收帐篷,有人抱头蹲下,所有人都被这反常的极端天气吓懵了。
杨江反应极快,立刻冲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底下躲着,抬头盯着头顶翻滚的紫灰色云层。
这根本不是普通气象灾害,云层无边无际,
寒意还在持续加重,更像是世界彻底乱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直接黑屏卡死,按什么键都没反应,或许是因为极端天气,彻底坏了。
山下村子的方向,断断续续飘来凄厉的惨叫,
隔着风雪山林听得模糊,却让人头皮发麻。
“山下出事了!”有人嘶吼道。
高嵩脸色惨白,却强行稳住心神,高声喊道:“别乱!都跟着我下山!山上没遮挡,迟早被冻死砸死!赶紧下山找房子躲着!”
他的话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慌乱的学生们下意识跟着他,
顶着冰雹寒风,沿着土路往山下狂奔。
没人知道,这片露营的山林本就是老乱坟岗。
此刻地面土层正在悄悄开裂,地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杨江跟在人群后面,拼命压下心里的慌乱,可刺骨的低温冻得他手脚不停发抖。
突然,脚下地面猛地一沉。
没有任何预兆,脚下土层直接塌陷。
跑在这段路上的七个人全部重心失衡,直直坠了下去。
三米多深的黑土深坑,底下全是尖锐碎石,还有下葬用的酒盅,牌位,棺材板的碎屑。
杨江重重砸在坑底,膝盖被碎石狠狠戳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头像是错位了一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
坑底乱作一团,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摔断了胳膊,有人磕破了脑袋,七个人歪歪扭扭挤在一起,个个带伤。
坑上方的林乐嫣第一时间停住脚步,看见坑底的人影,
想都没想就要转身:“你们别动!我找绳子拉你们上来!”
她刚要去抓旁边的藤蔓,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干涩诡异的拖拽声。
那声音不像人、不像野兽,贴着地面慢慢靠近,
带着一股浓烈的腐烂腥气,在风雪里格外吓人。
坑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东西过来了!”有人崩溃大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嵩一眼就看见远处缓缓挪动的白骨躯体,心脏骤然紧缩,一把死死拽住林乐嫣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去!来不及了!那怪物快到了!”
“可下面七条人命啊!我们不能丢下他们!”林乐嫣拼命挣扎,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高嵩语气决绝,半点不让,“末世了,保命最大!我不能让所有人给他们陪葬!”
他拽着林乐嫣强行后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心惊胆战,没人敢停留,全都默默跟着往后撤。
没人求情,没人回头,所有人都被恐惧支配着。
林乐嫣挣扎不过,只能朝着坑底绝望大喊:“杨江!你们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们!”
坑底的七人听得清清楚楚,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就是场面话。
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瞬间,咒骂声、哭求声炸响在坑底。
“回来!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求求你们别走!救我们一把!我草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高嵩!你不得好死!”
杂乱的脚步声、喘息声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整片山林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密集的冰雹,以及坑底七个濒临绝望的人,还有步步逼近的怪物。
有人瘫在地上崩溃大哭,有人对着上方疯狂咒骂。
杨江靠在冰冷的坑壁上,死死按住流血的膝盖,咬着牙强忍剧痛。
三米多的深坑,如果是平时还行,可他腿受了重伤,根本爬不上去。
那道干涩的拖拽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只腐烂发白的手掌扒住了坑口冻土。
头皮脱落、眼球浑浊发白的食尸鬼,
缓缓探下头来,腐朽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错位声响。
浓烈的腥臭味灌入坑底,呛得人胃里翻涌。
浑浊的眼珠扫过坑底的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满是猎食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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