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录已知灵隐山乃传说中的修仙圣地,白不在更是掌门之女,哪敢怠慢。见她昏厥不醒,便趁夜色将她抱回家中安置。
白不在迟迟不醒。胡录守在一旁,望着她沉静的睡颜,心中不禁描摹起修仙界的模样——那究竟是何等光景?思及此,他靠在椅背上,看似入睡,实则运转《化神心法》,发奋潜修。
次日清晨,白不在缓缓睁眼,见胡录伏在椅上,呼吸匀长,似已深眠。忆起昨日晕倒之事,心中感激之余,更生疑惑。
“他睡得这般沉实,周身半点灵气也无……难道当真只是凡胎?”白不在聪慧绝伦,却偏偏看不透胡录。
“看来传闻不虚,后山果然有克制的禁制。可他为何安然无恙?莫非真是凡人?”她思忖再三,终是开口,“胡大哥,你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可与我说么?”
胡录睁眼,神色如常:“能有什么秘密?你莫要多心。倒是修仙之事,我虽心向往之,奈何肉体凡胎,不敢奢望。”
白不在见他不愿多言,便不再问。胡录转而问道:“你因何晕倒?后山当真那般诡异?我自幼在那儿玩耍,从未觉出异样。”
白不在叹道:“后山确有一股古老力量,专克修行之人。昨日若非你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胡录淡然道。白不在唤他“胡大哥”,语气亲昵,令他心湖微澜,然目中精光一闪,便压下思绪。
不多时,王辛萱来访。原来王武捕得几只黄眉猴,经不住女儿软磨硬泡,也分了一只与胡录。胡录母亲自是欢喜。
王辛萱见白不在也在,虽神色亲热,却难掩醋意。三人聊了些闲话,白不在惦念与兄姐会合,便先行告辞。王辛萱也回家准备上山之事。
待二女离去,胡录独自来到老树下,依记号掘出包裹。返家后,他将大半银钱留予母亲。母亲追问缘由,他便推说白不在为报救命之恩,执意相赠,推拒不得。
母亲看着满桌金银器皿,啧啧称奇:“这灵隐山当真豪阔!这辈子也花不完了……”
胡录心中却生隐忧。他暗忖:“这些财物来路不正。后山非商道,携此重金入山,绝非善类。”只是他不知,这不过是冰山一角,后头尚有文章。
三日转瞬即过。
大钱庄依旧,今日却显得格外真切——许是即将离乡的缘故。胡录见孙二狗、钱飞儿各抱着一只猴儿,挤上了马车。钱飞儿尚且年幼,那孙二狗已是壮年,竟也混了进去。人人怀揣仙缘梦,胡录不禁失笑。
王辛萱提着猴笼走来,与胡录同乘一车。车队浩浩荡荡,向灵隐山进发。大钱庄的少年们满面憧憬,欢声笑语不断。
车内另有二少年:一个名张岸,终日低头沉默,似有心事;一个名郝仁义,一双鼠眼滴溜乱转。只听郝仁义道:“张岸,你愁眉苦脸作甚?”张岸低声道:“灵隐山这般招徒,你不觉蹊跷?”郝仁义道:“管他呢,既已上了车,岂有反悔之理?”
胡录听在耳中,心中亦起波澜。
途中白不在曾悄然现身,见胡录与王辛萱言笑晏晏,神色微黯,旋即隐去。张岸、郝仁义见她惊鸿一瞥,眼中虽有光彩,却自知身份悬殊,不敢搭话。
胡录与王辛萱一路亲昵,张、郝二人心照不宣,便也不去打扰。胡录忆起疯病时曾搂着王辛萱胡闹,再看身旁少女,心头泛起一丝暖意。王辛萱似有所觉,低头红脸,心中却甜如浸蜜。
车马劳顿三日,终在一处林边歇息。众人下车透气,但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然林中隐隐有煞气浮动,令人不适。
胡录正与王辛萱说笑,忽地面色剧变,向后急跃,转身便朝林中狂奔而去!王辛萱惊呼欲追,白不在已闪身拦住。
此时,白持与白莲儿已率几名随从追入林中。
大钱庄众人只当胡录旧疾复发,哄然大笑。唯钱飞儿眸光一闪,静静望向林间,不动声色。
“才好些,怎又犯病……”王辛萱心如刀绞,泪珠滚落。
唯有灵隐山弟子知晓,胡录并非发疯——他是看见了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追杀胡录的,正是朱逸仙。
胡录修成《化神心法》,疯症尽去,朱逸仙于灵泉修炼时便有所感应。拖延数日,一路打探追来。
胡录狂奔,朱逸仙却飘然尾随,并不急于出手。白持与白莲儿不明就里,只远远缀着。
“这人是在戏耍他?”白持皱眉。
“静观其变。”白莲儿眸光清冷。
朱逸仙确非戏耍。以他道行,袖袍一拂便可拿下胡录。他心头正翻江倒海——何方神圣竟能解他“扰魂术”?短短数日,不仅根除后患,更令这少年脱胎换骨?此子分明毫无灵气,何以能视仙家真身?莫非……仙家秘术《应境诀》,已然外泄?
“这人莫不是疯了?到底想做什么?”白持难以理解。
“再看。”白莲儿道。
胡录修为尚浅,《化神心法》远非飞行之术,此刻狼狈不堪,却也察觉朱逸仙似在猫戏老鼠,心头恨意陡升。
白持扬声道:“前方高人留步!在下灵隐山白持,那是我派新徒,若有冒犯,还请高人示下——”
话音未落,朱逸仙倏然停步,袖袍向后一甩。白持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颓然倒地。灵隐山掌门爱子,竟如蝼蚁般被抹去。
“高人?呵……倒是个白痴。”朱逸仙阴冷嗤笑。
白莲儿见状,花容失色,率众转身狂奔。朱逸仙却不追击,依旧从容尾随胡录。
胡录奔逃中回头一瞥,恰见白持身死。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己的“仙缘之梦”被生生掐灭,悲愤至极!
“前辈究竟是何方仙家?若有得罪,请明示!”胡录嘶声喝道。
“嘿……”身后传来一声阴笑,“你当真不识仙家?你体内那扰魂之术,究竟是谁解的?”
此言一出,胡录怒火冲天!忆起多年屈辱,心法骤然加速运转,林中竟无风起浪,如狂蛟腾空。
霎时间,胡录周身气息狂暴,面容扭曲变幻,一个个“胡录”在虚实间重叠显现——正是《化神心法》激变之相!
朱逸仙此刻正运起《应境诀》。他本欲借胡录的疯魔之态参悟心境,谁知心法竟如泥牛入海,反被那狂暴意念冲得七荤八素。他只觉道心剧震,五官扭曲,身不由己地随着那些“胡录”做鬼脸、发狂笑,几次欲腾空遁走,却如被无形锁链捆缚,屡屡跌回地面。
——他昔日以扰魂术折磨胡录,只为磨砺《应境诀》;如今这“歪修”之法,终尝恶果。
胡录察觉异样,不再奔逃,反而绕着朱逸仙狂奔,故意表意。朱逸仙痛苦不堪,神魂失控,时而狂笑,时而泣血,最终双目圆睁,面目狰狞,“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一时间,无数“胡录”将朱逸仙围得水泄不通——这个抱着那个,那个骑在那个肩上,层层叠叠,如恶鬼观刑。朱逸仙呕血不止,终至昏迷。
胡录俯视这昔日梦魇,想起经年磨难,怒从心起,抡拳便砸!直打得朱逸仙面目全非,如同一团烂泥。
发泄完毕,胡录在其腰间搜出一巴掌大的锦囊,暗忖:“这老鬼竟这般穷酸?”也顾不得多想,将锦囊揣入怀中。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至。
就在他与朱逸仙搏杀、心法全力运转之际,天穹之上,一条黑色巨龙早已盘踞多时!
龙身若垂天之云,鳞甲漆黑如墨,每一片都折射出森冷寒光。利爪如刀,尾扫如铁帚,背上更生一对遮天黑羽,振动间风云变色。
其貌尤为诡谲:鼻皱如妖,耳竖如魔,角峥如怪,须乱如鬼,面若邪神,双目则是两颗深邃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星光。
龙威如狱,林中煞气翻涌。胡录只觉呼吸凝滞,绝望如潮水漫过头顶。
他抬头,对上了那双黑洞般的龙瞳——只一眼,意志便如冰雪消融,瘫软在地。
下一瞬,黑龙巨口张开,天地骤暗。
胡录只觉天旋地转,便被那无边黑暗吞入腹中。
恍若隔世。
再睁眼时,四周险象环生。他闪身躲过几道无形杀机,抬眼望去,一块巨石横亘前路。
石上篆刻四字:太素元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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