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堂屋里黑着,两个小的睡得沉。
他把撬棍靠在门后,拧开那盏旧台灯,把兜里的青铜圆盘扔在桌上,拉了凳子坐下,才伸手去抹掉盘沿的泥垢。
这东西比巴掌略大一圈,分量很沉。正面刻着三山印,山尖却全朝下扎,八卦卦位被刻意扭曲,嵌着极细密的阴煞爻。
凹槽里填着发黑的粉末,凑近一股刺鼻的铁锈与尸臭味。
“正统养鬼法门的缚灵盘。”苏言靠在椅背上,在心底自语,“拿三山倒悬压住死人生魂,再用活畜生血混着阴爻磨盘,日夜浸泡养凶煞。养煞气到顶,就顺着特定方位冲撞江城的地脉。这手段够阴损的,放在前世,老夫非得把这号邪修扔进丹炉炼成药渣不可。”
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光幕在识海弹开。
【目标物品:通天盘序列残件,编号零七,与江城地下灵脉布阵同源。】
【黄庭真经第二卷,需集齐通天盘系列残件方可破开封印,当前进度一比九。】
苏言挑了挑眉毛,在识海里怼了一句:“通天盘?口气倒是不小。破铜烂铁刻几个反爻就敢叫通天。还要集齐九块才给解锁功法?你这破系统是不是以前干拼夕夕砍一刀出身的?”
【系统提示:本系统童叟无欺,请宿主端正修道态度。另据残留气机推算,此类铜盘正被成套铺设在江城地下各处要穴,一旦连环成阵,整座江城的阴阳序位都得翻个个儿。】
柳巷十二号正好卡在城东地脉一处支流拐角,缚灵盘埋在那儿,借着死人恶煞冲撞地气,分明在打地下灵脉的主意。
系统那桩新任务还显示:城东废弃修理厂,阴邪扰民,危险偏高,建议先钉牢根基再处理。
“城东修理厂也有这玩意吧?”苏言在心底问。
【系统:宿主智商难得在线一次。城东修理厂阴气更重,属于阵眼辅位。以宿主目前的凡人之躯,赤手空拳过去送死概率极高,建议先把功德值换算成实打实的修为。】
“闭嘴吧你,老夫三百年道行不是吹出来的。”苏言反驳,“区区几处阴煞,当年在龙虎山连给老夫看门的灵兽都瞧不上。”
话虽这么说,苏言还是从兜里摸出剩下的干硬玉米饼,咬了一大口。
凡人躯壳不抗造,胃里空荡荡的,连精血都快被榨干了。他嚼着硬饼,刚咽下去半拉,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院墙外头有动静。
声音极轻微,但院子角落那几根枯草被踩断的脆裂感,借着地面震动传进了屋里。
苏言把手里的硬饼放下。
他没有站起身,伸手抓出竹筒里的四根断筷,手腕连甩,顺着半开的窗缝射而出。
第一根打在院墙东北角瓦当,第二根插进水井沿边的泥缝,第三根卡在门槛外的石砖缺口,第四根钉在院门下的木栓夹层,构成一个最简陋的气机触碰网。
东北角瓦当上的断筷一颤。
苏言略微感应,就知道来人大致的底细。
院墙上翻下来一道瘦小的影子。
那道人影落地后弓着身子,顺着墙根朝堂屋摸过来。
苏言把棉袄脱下来往长凳上一套,扣上原主遮雨的旧草帽。灯光从后方照过去,窗纸上印出一个驼背打盹的人形轮廓。
他弯腰抄起门后的实心铁撬棍,闪身藏进堂屋门板的夹角阴影里。
门轴轻轻响了一声,被一根细铁丝从门缝里慢慢拨开。
一个戴着黑鸭舌帽、脸上蒙着黑三角巾的精瘦汉子溜进屋。
汉子手里攥着一把尺把长的跳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白光。他一眼就锁定了桌前坐在长凳上的棉袄黑影,脚下发力,直接照着长凳扑了过去。
“去死吧你!”
汉子嘴里低骂出声,手里的跳刀照着棉袄后背狠狠扎下。
噗呲一声。
刀尖刺穿了破棉袄,直接扎进空荡荡的木椅背缝隙里,被卡住了。
汉子当场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棉袄里面没人,耳后已经窜来一股恶风。
苏言根本不给他拔刀的机会,从门后一步迈出,手中的实心铁撬棍横着扫出,直接砸在汉子的后膝弯处。
咔嚓一声闷响。
这人惨叫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苏言欺身上前,一肘砸在对方颈后大椎穴。他整个人往前扑倒,面门磕在地砖上,跳刀脱手甩飞。
张嘴想求饶,苏言右手一转,撬棍横着塞进他嘴里,死死卡在两排牙槽骨之间。
这人只能呜呜悲鸣,舌头被压得生疼,口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苏言左膝盖压上去,顶住汉子的脊椎正中,右手单臂反拧汉子的右手腕,往上一提。
其人疼得浑身抽搐,两只脚在地上乱蹬,却被苏言压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大半夜带刀摸进别人家里,胆子不小啊。”
汉子满头冷汗,在地上拼命点头,嘴里全是呜呜的声音。
苏言把铁撬棍从他嘴里抽出来,顺势在汉子的衣服上擦了擦口水,棍尖指着对方的太阳穴:“别喊。你敢喊一声,老夫这一棍子就能把你爆头。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哥!亲哥!饶命啊!”汉子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声音放得极低,
“叫什么,谁派你来的?”苏言拿撬棍拍了拍汉子的脸颊。
“我叫皮猴!”汉子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断断续续地招供,“哥,我是黑虎哥手底下跑腿踩点的!”
苏言笑了笑:“赵黑虎?下午老夫刚掰断他两根手指,他还有闲心派你来送死?”
“不是黑虎哥主动派的啊!”皮猴疼得直吸凉气,急忙喊冤,“黑虎哥两根手指粉碎性骨折,胳膊关节也错位了,这会儿在市二院躺着呢!”
“那你是从哪来的?”苏言问。
“我在医院伺候黑虎哥,结果半小时前,上头打电话来了!”
“上头的大老板把黑虎哥在电话里臭骂了一顿,说连个穷小子都搞不定!老板下了死命令,让我立刻过来柳巷摸底,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苏言用撬棍抵着皮猴的后颈,问道:“上头的大老板是谁?要我这院子干什么?”
皮猴身子抖得像筛糠:“是省城下来的陆昌陆总!天宏地产的大老板!”
“陆昌?”苏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搞房地产的要拆迁,至于半夜派杀手?”
“哥,这不是寻常拆迁啊!”
“陆总放了死话,柳巷这片地皮三天之内必须全部腾干净,一户都不准留!而且……而且陆总特意点名了,整条柳巷别的院子推平都行,就你们家这座带老水井的祖宅,一砖一瓦都不准动,必须完完整整留下来交给他!”
听到老水井三个字,苏言眼神微变。
这院子里确实有一口枯井,原身记忆里,爷爷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外人动这口井,更不准填埋,看来祖宅藏着的秘密比想象中更大啊。
“陆昌身边还有什么人?”苏言追问。
皮猴咽了口带血的唾沫:“陆总身边平时不带保镖,就跟着三个穿黑色长袍的老头子!那三个老头古怪得很,穿着长袍捂得严实,身上一股子味,黑虎哥平时很畏惧这几个人,私底下也管他们叫仙师!”
穿长袍、带死味、全脚掌着地,这是常年跟阴煞尸鬼打交道的邪修啊。
柳巷十二号的缚灵盘,多半就是那几个老头的手笔。
而他们圈占柳巷地皮,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盖楼建广场,而是为了苏家祖宅下的东西,以及那口老水井。
“哥,我知道的真就这么多了!”皮猴趴在地上求饶,“我就是个跑腿探路的,刀子是带在身上防身的,真没想杀人啊!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苏言脚底板一抬,挪开压在他脊椎上的重量。皮猴如蒙大赦,瘫地上直喘气。
“回去给赵黑虎带个话。”苏言站在阴影里,手中撬棍斜指地面,“也顺便带给那个省城来的陆昌。”
皮猴连忙点头:“哥您说!我一定原字不差带到!”
“柳巷这地方,姓苏,不姓陆。”苏言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想要老夫的宅子,让那个陆昌亲自带来人来拿。有什么阴损招式冲老夫来,要是敢动我弟妹一根头发,老夫把他们全拆了塞进老水井里当化肥。听懂了就滚。”
“懂了懂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皮猴捂着脱臼的手臂,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起来。
他连掉地上的跳刀都顾不上捡,撞开堂屋门冲进院子,荒不择路逃出巷子。
苏言走过去把院门重新栓好,捡起地上的跳刀,反手插在门梁上。
【叮。震慑凡俗爪牙,展露大天师威严,折算装逼值三十点。】
【自动转换功德值三点。当前功德值余额:三百一十一点。】
苏言揉了揉眉心,把跳刀放下,冷笑一声:“三天腾地,邪修扎堆,这江城的水还真够混的。”
他走回堂屋,把桌上的铜盘收进口袋,又看了一眼西北角渗着煞气的铁环。
那座城东废弃修理厂,需得去走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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