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被弹飞的那一刻，整个联盟方阵鸦雀无声。
前排士兵举着盾牌，后排端着弩箭，所有人维持着进攻姿势，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迈一步。统帅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血都没擦，盯着那栋破旧小楼的眼神从傲慢变成了忌惮。
“撤。”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统帅！”副官想说什么。
“我说撤！退到五百米外扎营！”
装甲车引擎重新轰鸣，联盟方阵潮水般退去。
苏清鸢站在网咖门口，看着统帅撤军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夜宸正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屏幕，手里那瓶橘子汽水已经喝了一半。林野靠在收银台后面，翻一本封面都快掉渣的杂志。
“你不走？”林野头都没抬，问了一句。
苏清鸢沉默了两秒，走了进来，坐回刚才那把椅子上。“联盟那边，我回去不好交代。”
“那你待着吧。”林野翻了一页杂志，“不过说好，第二小时开始收费。”
苏清鸢：“……”
就在这时，夜宸的屏幕上弹出一行大字——胜利。
他把鼠标往桌上一扔，仰头把剩下的汽水灌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网咖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联盟撤了，外面暂时安全。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
“我出去透口气。”
林野把杂志往下压了压，露出半只眼睛看他。“透气可以，别走远。”
夜宸冷哼一声，没搭理，抬脚就往门外走。苏清鸢下意识站起来，手按在长枪上，看了林野一眼。林野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拦。
夜宸推开那扇铁皮门，走了出去。
末世黄昏的风裹着浊气扑面而来。他站在网咖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网咖里那股橘子汽水味，没有旧风扇的吱呀声，没有键盘鼠标的咔哒声。他忽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他抬脚往前走，打算先找个地方想想怎么破这个局。
一步，两步，十步。
他走出大约一百米，走到街角那个塌了半边的路灯杆旁边时，脚下忽然一滞。
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夜宸皱了下眉，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堵墙纹丝不动，把他的脚弹了回来。他换了个方向，往左走。又撞上了。再往右。一样。他退后两步，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抬起手往前推。手掌按在虚无里，触感冰凉坚硬。
“什么东西……”他低声骂了一句，抬起拳头就要砸下去。拳头落到一半，他猛地想起在网咖里挨过的那次本源反噬。拳头悬在半空，停了三秒，慢慢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原路返回，快步走回网咖门口。林野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本杂志，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搞的鬼？”夜宸的声音压得很低。
“规则。”林野合上杂志，指了指脚下，“网咖是中心点，方圆一百里，是你的活动范围。一百里以内，随便走。一百里以外……你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教化进度还没到解封线。”林野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说明书，“你现在是百分之一都不到，能让你在门口透口气已经是我给面子了。好好上课，进度上去了，范围自然就宽了。”
夜宸的脸黑了。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课？”
“凭你想出去。”林野看着他，“你不想出去也行，就在这一百里里待着。想打游戏打游戏，想喝汽水喝汽水。反正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你也出不去。大家相安无事。”
夜宸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联盟退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身后暖黄灯光里的电脑屏幕。今天那把游戏，他其实还想再打一把。他咬了咬牙，把那份心思压下去，声音冷硬：“上课？上什么课？”
“从规矩开始。”林野转身走进网咖，从收银台底下抽出那个记账本，翻到新的一页，推到他面前，“来，先把今天的账记上。第二小时三块，汽水三块，总计六块，加上昨天欠的六块，你现在欠我十二块。”
夜宸盯着账本上那个“12”，眼睛眯了起来。
“你认真的？”
“账目清楚，童叟无欺。”林野把圆珠笔递过去，“签字。”
夜宸接过笔，签了。笔锋比昨天更用力，那个“宸”字最后一笔直接把纸划了一道口子。
苏清鸢坐在旁边全程旁观，此时终于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上课？”
“第一课。”林野把本子收回去，拿胶带把划破的那页粘好，“让他知道，欠债要还。”
苏清鸢看了眼夜宸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又看了眼林野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个网管驯化灭世至尊的方式，好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夜宸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教别人做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旧风扇上。“三年前我杀上云霄宗的时候，那个宗主跪在地上跟我说，只要我放下屠刀，就教我什么是正道。一年前联盟派来的说客跟我说，只要我退兵，就教我什么是人伦。”他转过头，看着林野，漆黑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结果呢？一个都没活下来。”
“你想教我什么？规矩？道理？还是——”他顿了一下，“像他们一样，先骗我放下刀，再给我一刀？”
网咖里安静了。
苏清鸢握着长枪的手指收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夜宸那双眼睛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野没急着回答。他从收银台下面摸出一桶泡面，撕开盖子，倒上热水，推到夜宸面前。
“先吃饭。”
夜宸低头看了一眼泡面，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你刚才那些话，”林野说，“等吃饱了再讲。”
夜宸盯着那桶冒着热气的泡面，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拿起了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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