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一小时。
这四个字落在网咖暖黄的灯光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夜宸耳朵里，却比他当年挨过的任何一道天罚都要刺耳。
他是谁？
他是夜宸。
是一掌能掀翻三座异能宗门、吐息能让千里之地化为焦土的灭世至尊。是整个末世七年里，所有人闻之色变的那个名字。
现在，一个穿灰色卫衣的普通网管，蹲在他面前，跟他说——上机，三块一小时？
夜宸低着头，单膝还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本源反噬的剧痛正在一点点退去，但那股屈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上。
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杀意，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我没重复。
我只是直起身，走回收银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塑封的价目表，啪的一声拍在台面上。
价目表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
普通区：3元/小时
包间：8元/小时
泡面：5元/桶
汽水：3元/瓶
备注：谢绝一切形式的闹事，后果自负。
我指了指价目表最下面那行字，抬眼看他。
"你也看见了。谢绝闹事。"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三块一小时？？？灭世至尊上网三块一小时？？？"
"我没看错吧？这个网管在跟夜宸谈钱？？？"
"救命！我腿软了！夜宸的脸色黑得能滴墨了！"
"他刚才是不是想杀人？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扑过去了！"
"别啊！网管快跑！夜宸生气了！"
夜宸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白。
他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三年前，三大宗门的宗主联合起来，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把所有家底都献出来，只求他留一条全尸。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一掌把三座山门拍成了齑粉。
一年前，人类联盟集结了尊者级强者十二人，宗师级上百人，重兵围剿他。最后回去的，不到三个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可现在。
一个网管。
三块钱。
一小时。
"你知不知道，"夜宸的声音沙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现在连骨灰都没剩下？"
他在威胁我。
用他灭世至尊的全部尊严和过往战绩，在威胁一个三块钱一小时的网管。
我哦了一声，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键盘，随手扔在旁边一台空着的电脑桌上。
"那正好。"我慢悠悠拧开橘子汽水的盖子，"你先上机，上满一小时，我让你知道，谁的骨灰剩不下。"
夜宸："……"
直播间："……"
弹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彻底炸穿。
"哈哈哈哈哈哈我没了！这网管是狠人！"
"上满一小时？？？这是什么霸气发言？？？"
"夜宸懵了！他真的懵了！我看见他瞳孔地震了！"
"完了完了，灭世至尊遇到对手了！这个网管不怕他！"
"救命！我本来在逃命的，现在蹲在掩体后面看直播，忘了害怕了！"
夜宸确实懵了。
他见过恐惧的人，见过愤怒的人，见过绝望的人，见过拼命想杀他的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把他当一个"灭世至尊"来看待。
就像在看一个，走进网吧上网的普通客人。
这种感觉，比本源反噬还要让他难受。
他咬着牙，缓缓站起身。膝盖还有点发软，但他硬生生挺直了脊背，用最冷漠的眼神盯着我：
"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我喝了一口汽水，指了指那台电脑，"你刚被强行拽进来，浑身没劲，先坐会儿。"
"这里安全。"
"外面那些想杀你的人，暂时找不到你。"
这句话一出口，夜宸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一直在愤怒，一直在屈辱，一直在想怎么弄死我。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他刚才，确实是被一股力量凭空拽进来的。
而且他现在，真的感觉不到外面的世界了。
他的灭世本源，原本可以覆盖千里范围，感知方圆百里的一切动静。可现在，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外面是生是死，有没有人在找他，他完全不知道。
这种被隔绝一切的感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猛地压低，周身的气压都变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的力量……"
"我说了。"我打断他，"网咖。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上那个慢悠悠转着的旧风扇。
"在这儿，你就是个普通人。没有灭世本源，没有至尊权柄，谁也找不到你，你也找不到别人。"
"唯一能出去的方式，就是遵守规矩。"
夜宸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直播间里的弹幕，终于从戏谑变成了凝重。
"等等……这个网咖……能屏蔽夜宸的感知？"
"灭世至尊的感知范围是方圆百里吧？这里居然能完全隔绝？"
"这网管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对……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个网咖外面看起来就是个破房子，可我们能从直播里看到里面……"
"等等！我在联盟总部！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我查了！南线防线附近根本没有什么网吧！这个地方是凭空出现的！"
夜宸也听到了直播间的声音。
他这才注意到，网咖角落里，有几个不起眼的小镜头，正对着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着他，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夜宸，被一个网管拿捏得死死的？
滔天的怒火瞬间从胸口蹿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网管有恃无恐了——他在全网直播！
让全世界都看着他夜宸，一个灭世至尊，跪在一个网管面前？？？
"关掉。"
夜宸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顿。
"把那些东西，关掉。"
我摇了摇头。
"不行。"
"直播是网咖自带的，我关不掉。"
我看着他气得发抖的样子，轻轻补了一刀：
"而且，观众已经三百万人了。"
夜宸的脸，终于彻底黑了。
三百万。
全世界三百万人，正在看着他这个灭世至尊，坐在一个三块钱一小时的破网吧里，连开机都不会。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我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张临时上机卡，推到台面上。
"先把三块钱押金交了。"
"上机之后，有的是时间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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