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青槐老街慢慢沉下来,街边小店陆续关上卷闸门,只剩下兑命铺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风铃叮咚一声,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攥着手机,一脸崩溃地跨进门。女生叫苏晓,是话剧团的替补演员,最近排练一出都市喜剧,别的演员都顺顺利利背下台词,唯独她出了怪事,正经台词记不住,偏偏各种倒霉丧气的话,在脑子里循环打转,赶都赶不走,上台彩排的时候好几次嘴瓢,把好好的台词说成晦气话,导演已经放话,再出错就要换掉她。
岑拾抬眼扫了一下她周身的气运,看见一缕细碎的厄言丝线缠在她的魂念边上,是前些天她路过天桥,接了一个陌生老人递来的祈福卡片,卡片上附着别人散出去的负面口彩,刚好附在了她身上,越是紧张,那些丧气话就越容易冒出来。苏晓把手机递过来,翻出排练录像给两人看,她自己回看都觉得离谱,明明提前背了几十遍台词,一站到聚光灯下,嘴里不受控制往外蹦丧气话,说什么演出必定冷场、道具一定会坏掉,搞得同台的演员都被她带得心态不稳,她现在一想到排练就心慌,晚上睡觉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林晚禾忍着笑安慰她,问她是不是想要抹掉这些不受控的念头,正常记住台词好好演出。苏晓用力点头,她很珍惜这次替补上场的机会,不想因为这种怪事丢掉名额。岑拾缓缓说出交易的代价,想要剥离这些厄言丝线,需要用她接下来半年随口夸赞别人的福气来换,往后半年里,她真心夸奖别人的话,都不会给对方带去好运,夸奖只会变成一句普通闲话,没有半点增益。苏晓想了想,平时她本就不爱随口夸人,这个代价完全可以接受,当即点头答应。
淡白色微光缓缓裹住苏晓,缠绕在她意识里的厄言丝线一根根消融,那些反复盘旋的倒霉台词,瞬间从脑海里褪去。苏晓闭着眼缓了几秒,再开口试着念话剧台词,流畅自然,没有半点卡顿,她惊喜地攥紧拳头,连连向岑拾道谢,匆匆离开铺子赶回去排练。苏晓走之后,岑拾眉头微蹙,那道熟悉的窥探气息又一次落在铺子里面,祝衡看得很仔细,连这次交易的代价和规则都一并记下,气息里藏着一丝算计。
林晚禾察觉到岑拾神色不对,开口问他怎么了,岑拾低声说,祝衡已经摸清他兑命交换的逻辑,接下来很有可能专门挑这些言语、念想类的缘法下手,制造更难化解的麻烦。林晚禾点点头,顺带说起社区最新的消息,别的街区接连有人遇上怪事,有人随口一句玩笑话转头就应验坏事,已经有不少人到处打听哪里能求平安符。岑拾看向窗外安静的老街,知道祝衡在铺开一张更大的网,把厄言散到各处引诱普通人上当。风铃轻轻晃动,又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新的客人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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