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落日已经完全隐没,夜雾像薄纱铺在海面,裹着层层翻涌的浪头。
快艇稳稳停靠在澜海湾一处隐蔽野渡口。齐志勇把小艇拴在红丛滩盘错的根须之间,取出防水布仔细盖好舷外机,伸手从船底的暗夹层拎出两只黑色旅行包,一只抛给身后同伴,另一只挎上肩头。
“好车。”朴哲低声自语,嗓音带着术后的沙哑,“大街上随处可见,皮实耐造,混在车流里,比豪车更不容易引人注意,最适合隐蔽行动。”
齐志勇没有接话,把快艇钥匙装进防水袋,沉入水底预先选定的位置藏好,转身踏上杂草半掩的碎石小路。脚下泥土潮湿,踩上去发出细碎闷响,他脚步轻稳,刻意落脚在坚硬的石块上,几乎不会留下脚印。
那台普通轿车车身蒙着薄泥,后窗贴着褪色的实习贴纸,左侧后视镜外壳还有一道浅裂痕,处处都是家用代步车的普通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齐志勇拉开驾驶座车门。
“我休息一小时。”朴哲侧身钻进后排,后背没有靠在椅背上,斜躺着将背包垫在脑后。话音刚落,他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迅速沉入睡眠。
齐志勇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张带着疤痕的冷硬侧脸,心中微动,没有出声。他点火挂挡,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辆以四十码的稳定速度,驶上通往别墅区的公路。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观海大道旁的高端别墅区。
朴哲准时睁开双眼。他微微抬眼,睡意一扫而空,目光锐利,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会所门前的台阶上,一名四十出头的男人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站姿沉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掌宽厚有力。车子刚停下,他的目光立刻扫过车身每一处角落,审视感极强。
仅仅一眼,齐志勇就能判断出来,此人受过长期系统训练,警戒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
阿四的目光落在朴哲脸上,惊愕与疑虑交织,声音微微发颤:“朴哲?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大公子呢,没有和你一同过来?”
朴哲垂落的手微微攥紧,心底一沉。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朴哲,不再是原本的金震。胸腔旧伤隐隐传来钝痛,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抬下巴示意身后的齐志勇。
“我们先一步抵达。这位是齐志勇,”朴哲语气平稳,简单介绍,“跨海长桥遇袭那一战,是他救了我的性命,往后大家叫他阿勇就好,自己人。”
说完,他看向阿四补充道:“这位就是大公子最信任的心腹,阿四。”
阿四来回打量两人,心中疑云未消,但没有继续追问。他压下心中杂念,侧身抬手做出邀请的手势,领着二人走进澜海会所。
“会所两年前完工,泳池去年才验收投入使用。近半年大公子很少过来,这里大小事务一直交给我打理。”阿四在前方引路,语速平缓,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齐志勇跟在后面,踏入大厅的瞬间,多年养成的职业警觉立刻提至顶点。
会所内部装潢远比外表看上去考究大气,地面铺着带有水墨纹路的大理石,石材纹理自然晕开,如同写意画卷铺在脚下。会所后窗对着一片幽深林地,四周鸟鸣不绝,依山傍海,独栋建筑位置偏僻,视野开阔,进退路线充足,是一处绝佳的隐秘据点。
齐志勇默默在心里记下评估结论:此地隐蔽性很强,易守难攻。
茶室布置简约素雅,一张老榆木茶台,数把圈椅,角落摆着青瓷摆件。看着平平无奇,齐志勇却一眼看出房间经过改造:墙角机柜藏着精密设备,窗户是加厚防弹夹胶玻璃,窗帘面料带有屏蔽效果,天花板四角暗藏收音装置,是专门用来商谈机密要事的封闭空间。
暗门闭合,锁扣轻响,茶室彻底隔绝外界声响。
阿四脊背骤然绷紧,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按在胸口,神色郑重肃穆:“我以性命起誓,严守所有秘密,绝不外泄半句。”
朴哲静静看了他三秒,缓缓开口,将跨海长桥遇袭、替身朴哲中毒牺牲、众人死里逃生的全部内情娓娓道来。
“昨天,有两人伪装成物业巡检人员,拿着不曾使用的修剪工具,在会所后方山坡来回探查,根本不是来打理植被,明显是踩点。今天凌晨,一台无标识黑色轿车,停在三百米外,熄火关灯,长时间对着会所大门方向监视。”
一旁的齐志勇指尖轻轻敲击茶桌,安静聆听,把所有情报牢牢记在心中。
“你们先去游泳,我在这里连通加密通讯线路,处理要紧消息。”
朴哲走到茶台另一侧,从背包底层拿出一台哑光黑色卫星通讯设备,长按开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着一串串加密代码。
齐志勇瞬间领会他的用意,脱掉外套,贴身的黑色速干衣利落合身。阿四推开通往泳池区域的玻璃门,清晨阳光倾泻而下,铺满茶室地面。
“我们先下水,”齐志勇回头看向朴哲,语气自然,“你忙完再过来。”
二人刻意离开茶室,给朴哲留出单独通话的私密环境。片刻之后,泳池方向传来两声落水轻响,划水的声音交替响起,节奏分明。
朴哲抬手比出OK手势,目光始终落在通讯设备屏幕上,没有抬头。
窗外海浪一遍一遍拍打岸边,声音低沉悠长,循环不息。
茶室之中,只剩下朴哲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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