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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Er's Ox

Chapter 7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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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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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Li Er's 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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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有亮透,夜色依旧厚厚裹着望海镇的码头。刺骨的海风顺着石缝钻过来,像无数根细冰针,一下下扎进皮肉里,李狗剩就是被这股寒意硬生生冻醒的。

他身子蜷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夜里没有被褥,只有身上这件浸透海盐潮气的粗布短衫。身侧石阶边上靠着阿青,她睡得很浅,后背贴着石阶,身上裹着半捆从药草筐底翻出来的干茅草,茅草干枯,挡不住海风,肩头依旧露在外头,微微缩着。

再往码头尽头望去,老黄牛静静卧在滩头,庞大身躯贴紧地面,牛头稳稳朝向东方的海面,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曾甩动一下,仿佛一尊自开海以来,就守在这里的石塑,静静等候着什么。Full novel: Li Er's Ox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码头上还有一道身影,比他们起得更早,是那老瘸子。

他已经守在小船旁边了,天光昏暗,只能看见他佝偻的背影,单腿撑在浅滩的水里,竹杖斜斜倚在船舷。他正蹲在船板边上,手里拿着浸透桐油的麻絮,一点点往船板的裂缝里塞,仔细查验每一处补丁,满手粗糙,布满常年被绳索、木刺磨出来的老茧。

李狗剩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胳膊,慢慢起身,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走过去,目光落在这艘单薄的小渔船上,心里压着一块石头,开口问道:“老丈,这船……真能撑到那处孤岛?远海风浪凶险,我看它处处都是旧伤。”

老瘸子手里的活没停,头也没有抬,桐油的清苦气味混着海盐味飘过来,他淡淡开口:“你爹当年登船之前,站在这里,问我的也是这一句。一字不差。”

李狗剩心头一动,往前半步:“那您当年,是怎么回他的?”

“我说,海路摆在那里,能不能活着走到地头,不全看船,全看命。”

李狗剩沉默,低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一叶小舟。桅杆微微歪斜,偏了小半寸,上面挂着的旧帆布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破洞密密麻麻,海风一吹,破布片哗哗抖动。船板是陈年旧木,缝隙里面嵌着一层积了十几年的盐霜,灰白色,牢牢渗进木纹深处。

他暗自嘀咕,这船看着,甚至比赵伯那间漏雨的土屋屋顶还要不靠谱,随便一阵大浪拍过来,怕是直接散成一堆浮木。

“当年,也是我驾着这条船,送你爹出海的。”老瘸子把最后一团麻絮封进裂口,用石块压紧,撑着竹杖慢慢站起身,水花顺着他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往下滴,“他踩上船舷的时候,敲了两下木板;等船撑离岸边,驶入茫茫大海,他又在船板上敲了三下。这么多年,我夜夜回想,始终参不透其中用意。”

“那船舷上的两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李狗剩追问。

“不知道。”老瘸子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没有跟我解释半个字。”

李狗剩不再多问,转身走回滩头去牵老黄牛。老牛原本静卧着,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脑袋,温和的眸子看向他。等到绳索递到鼻下,它不慌不忙起身,踏着浅浅海水,稳稳踩上船板。船身只是轻轻一晃,没有倾覆的迹象,老牛径直走到船舱最内侧,四蹄分开,缓缓卧下,占据船舱最稳的位置。

阿青背起药草筐,抬手把筐子丢到船尾角落,扣住船沿,身子轻盈一跃,落在甲板上。

老瘸子最后一个登船,他单腿踏入冰凉的浅海,一手抓紧船沿,借着竹杖往水底狠狠一点,浑身发力,猛地把小船推向深水,借着这股冲劲,纵身一跃,落在船尾掌舵的位置。

“坐稳了,抓牢能借力的地方,不要随便起身走动。”他沉声叮嘱一声,抄起船桨,双臂发力,木桨破开海水,小舟缓缓向着东方远海漂去。

身后望海镇的石屋、码头、沙滩一点点往后退去,轮廓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融在灰蓝色的海雾里面,天地之间,只剩下茫茫无尽的海水,和头顶一片阴沉的天。

出海还不到半个时辰,天色陡然变了。

东边海面之上,浓黑的乌云如同被人倾倒的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堆叠、蔓延,一层压着一层,沉沉往下坠,几乎要贴到海面。天光迅速暗下去,明明还不到正午,却像是黄昏提前降临。风也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懒洋洋裹着咸意的柔风,化作一股股湿冷狂暴的罡风,卷着细碎盐沫狠狠拍在人脸上,刮得皮肤生疼。

老瘸子抬眼望向东边翻涌的云团,眉头狠狠拧起,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什么来得快?是风暴?”李狗剩心里一紧,脱口问道。

老瘸子没有直接答话,双手抓紧船桨,划动的频率陡然加快,木桨重重扎进水里,奋力稳住航向,高声喊道:“快进船舱!把牛再往里面挪一挪,把帆收死,不要留半分兜风的余地!动作快!”

李狗剩脑海里瞬间闪过玉简上那一行冰冷的警示文字:明日午时,海上将有风暴,出海者,十死无生。

他原本以为,距离风暴到来还有一段缓冲,尚有周旋的余地,可眼下,灾难已经提前扑了上来。

海面彻底变了模样。方才还只是层层叠叠缓缓涌动的碎浪,此刻化作一堵堵隆起的水墙,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朝着小船扑砸过来。小舟就像一片无根的枯叶,被浪头猛地托到数丈高空,悬在半空,下一刻,又重重砸落回海面,“轰隆”一声巨响,水花顺着船舷漫进船舱,冰凉的海水瞬间打湿所有人的衣衫,顺着木板缝隙在舱底积成一滩。

老黄牛站起身,粗壮的四条腿岔开,稳稳扎在颠簸的船舱里,蹄子扣紧凹凸不平的船板,任凭船体上下翻飞,依旧没有半分倾倒的迹象。它低低闷哼一声,气息厚重,却不见慌乱。

“抓紧船舷!不要松手!”老瘸子迎着呼啸风浪大喊,声音几乎要被浪涛轰鸣吞没。

话音未落,一道数丈高的大浪斜斜拍向船身,小船猛地向侧面横倾,倾斜角度大得吓人。李狗剩身子一滑,半个身子差点被甩出船舱,危急关头,他五指死死抠进船舷的木缝里,指甲挤压得生疼,木屑嵌进肉里,也不敢松开分毫。

阿青一手按住快要滚落海里的药草筐,另一只手牢牢扣住舱底横木,整个人贴紧船舱底板,压低身子,避开横扫而来的浪沫。

老瘸子单腿钉在船尾,竹杖深深插进船板缝隙固定住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把住舵桨,拼尽全力校正航向,不让小船直接迎上浪峰,被生生拍碎。

“这场大风,还要刮多久?”李狗剩迎着风声嘶吼发问。

“不知道!”老瘸子回头大喊,海水顺着他花白的发梢往下淌,“当年你爹出海,撞上的就是一模一样的风暴。自那一场风暴过后,他就变了,跟我说,水里藏着的事情,不能随便跟外人讲。”

李狗剩心底猛地一沉。

原来父亲当年的转变,根源就在这场海上风暴。那一日,他在这片海域,看见了某些不能言说的东西。这场风暴,仅仅只是所有秘密的开端。

又是一道巨浪狠狠砸在船身,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散开。剧烈颠簸之下,老黄牛脚下一滑,庞大身子往侧面撞去,重重磕在船舱木壁上,闷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李狗剩连忙伸手想去扶住老牛,可脚下湿滑,他自己也站不稳,跟着踉跄摇晃。老牛晃了两步,很快重新稳住重心,硕大的脑袋甩了甩,把脸上的海水甩开。它不再留意身边翻涌的浪涛,一双沉静的牛眼,直直望向东方黑云深处,目光穿透白茫茫的水雾,不是在看迎面压来的大浪,像是在凝视浪涛背后,某个蛰伏已久的东西。

李狗剩顺着老牛注视的方向,艰难抬眼望过去。

东边海面之上,乌云压得极低,黑云与海水几乎连成一片。就在那团黑沉沉云幕的底下,海面之上,浮着一个小小的黑点。距离太远,水雾遮挡,轮廓模糊,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看清那个黑点的刹那,他怀里的玉简骤然爆发滚烫的温度。不再是往日那种温和、隐约的暖意,是灼烧一般的滚烫,隔着粗布,烫得胸口皮肉发疼,玉片在衣襟之下微微震颤,灵气不受控制地在他经脉里躁动翻涌。

阿青也捕捉到了那个黑影。她眯起眼睛,不自觉按上腰间短刀的刀柄,这一路以来,她的神色大多冷静自持,此刻语气里,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紧张。

“那是什么东西?是礁石?还是岛?”

老瘸子闻声,终于猛地回过头,浑浊的目光投向黑云之下那枚黑点。只一眼,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惨白如纸,握着竹杖的手剧烈一抖,竹杖在船板上轻轻磕碰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笃响。

海风咆哮,浪声轰鸣,他的声音沙哑发颤,一字一顿,缓缓飘进船舱里每个人的耳朵:

“那个岛……它在动。”

风忽然尖啸一声,一道细碎闪电在黑云深处一闪而逝,短暂照亮远方海面。那一瞬间,李狗剩清清楚楚看见,那座孤岛的轮廓,正顺着暗流,缓缓向着他们这条小船的方向,一点点飘过来。

要不要直接开第八章,写孤岛靠近、岛上透出诡异气息,玉简解锁新秘文,暗处的黑衣修士现身截杀?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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