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大海回收站门口一辆车都没来。
叶大海把门口那块牌子擦了三遍，又把地磅擦了两遍，最后搬了个马扎坐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爸，少抽点。"
"没事。"叶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咱有存货。仓库里那堆纸箱子，够拉两车的。"
叶川没接话。
那堆纸箱子，他早上看过了，拉去卖顶多两千。
中午小满放学回来，扒着门框看了半天，小声问："哥，今天咋没人来啊？"
"今天礼拜二，"叶川说，"收破烂的都休息。"
"收破烂的还有礼拜二休息的？"
"新规定。"
小满半信半疑地回屋写作业去了。
叶川看着他爸的后背，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拿了。
"爸，走，咱去看看那家新开的。"
赵家的回收公司开在城西，原来是个废弃的物流园，占地比大海回收站大了五六倍。门口摆着两排开业花篮，红横幅拉了老长：
【赵氏再生资源·高价回收·现金结算】
院子里停满了三轮车和小货车，排队的人从大门口一直排到马路上。叶大海一眼就认出了好几个老熟人，有一个蹬三轮的大爷看见他，赶紧把草帽往下一拉，假装看手机。
叶大海脚步顿了一下，没吭声，接着往里走。
院子里分了好几个区。工人穿着统一的蓝马甲，把收进来的货往地上一倒，挑挑拣拣：铜线、铝合金、旧电瓶，往这边；剩下的旧电器壳子、坏马达、生了锈的不知道啥零件，全往院子角上一个大铁斗里扔。
那铁斗已经堆得冒尖了。
"哟，这不是叶老板吗？"
一个梳着油头、穿着白衬衫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脖子上挂着工牌：郝经理。
"叶老板来考察？"郝经理笑得一脸热情，"咱这是正规公司，流程化管理，分拣、称重、结算，一条龙。叶老板要是干不下去了，我们这儿正缺个分拣组长，一个月五千，五险一金。"
叶大海的脸皮抽了一下。
"不用。"叶川替他爸答了，指了指角上那个铁斗，"郝经理，那斗里的东西，你们不要了？"
郝经理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啊？杂货，没回收价值。"他摆摆手，"下午拉去填埋场，还得我们自己掏运费。"
"那我拉走行不？"
院子里几个分拣工人听见了，扭头往这边看。
郝经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啊！叶家小少爷要，随便拉！"他冲工人们喊，"都听见了啊，这一斗，送叶家了！省咱一趟运费！"
工人们哄地笑开了。
"这年头，收破烂的还捡破烂的破烂。"
"听说他就是那个拾荒天赋，专业对口嘛。"
"要不要给他找个编织袋？"
叶大海脸涨得通红，拽了拽叶川的袖子："儿子，走吧，咱不要这个……"
"爸，你等会儿。"
叶川走到铁斗跟前，伸手往里一扒拉。
【检测到被遗弃物品：312件。可修复：287件。】
这个数，比他家三号仓还多。
他弯腰，从一堆破电器壳子底下拽出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巴掌大，圆柱形，一头断了几根线，看着跟个报废的马达没两样。
【拾取成功。修复中……】
【修复完成：灵能发电机芯（C级）。】
铁疙瘩上的锈一层层往下掉，露出底下暗银色的壳子，壳子上一圈细细的纹路，"嗡"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院子里笑声小了一半。
叶川又从斗里拎出一根锈得发红的铁锥，一尺来长，锥尖都秃了。
【修复完成：制式破甲锥（B级）。】
锥子"铮"地一声，锈渣子掉了一地，锥尖亮得晃眼。
再往下扒，一盏缺了灯罩的旧矿灯。
【修复完成：镇守府制式照明灯（C级），续航七十二小时。】
叶川把三样东西摆在铁斗边上，冲着院子里一个正在称铜线的老师傅喊："师傅，您这儿收这种发电机芯不？啥价？"
那老师傅愣愣地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个暗银色的铁疙瘩，又拿起来掂了掂，翻过来看底下的编号，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这是灵能芯啊……"他抬头，"兽潮那年城墙上用的。市面上一个，少说五万。"
院子里彻底没声了。
那个蹬三轮的大爷把草帽推了上去，看看那个铁疙瘩，又看看自己车上那一车废纸壳子，嘴张得老大。
郝经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几步冲过来："那、那是我们公司的东西！"
"郝经理，"叶川说，"你刚才说的，'这一斗，送叶家了'。全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我那是……"
"你那是啥？"
郝经理张了几回嘴，一句整话都没憋出来。
叶川把三样东西往怀里一揣，冲着那个冒尖的铁斗点了点头。
"谢了啊，郝经理。下回多扔点。"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郝经理已经掏出手机走到墙角去了，捂着嘴，压着嗓子："孟叔，是我。叶家那小子来了……对，从咱们的废料斗里，扒出来一个灵能芯……我哪知道那里头有这个啊！"
排队的人堆里，有个开小货车的二道贩子冲叶大海招了招手，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叶，那斗里还有没有了？下回他们再往外扔，你给我打个电话呗，我帮你拉。"
叶大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一斗东西，叶家雇了辆小货车，拉了两趟才拉完。
回去的路上，叶大海坐在副驾驶，攥着那个灵能芯，攥了一路，攥得手心全是汗。
"儿子，"他小声说，"这玩意儿，真值五万？"
"那个师傅说的，应该差不多。"
"那一斗……"
"那一斗，"叶川想了想，"修完了，估计比他们院子里今天收的货都值钱。"
叶大海不说话了，扭头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这风真大。"他说。
车窗是关着的。
晚上，叶大海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下游那两家钢厂，也不收大海回收的货了。厂里的采购说得挺客气，赵家刚入了股，上头有新规定，叶老板别为难他们。
叶大海在院子里坐到半夜，一包烟抽完了，又去小卖部买了一包。
叶川站在三号仓门口，看着他爸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三号仓里还有两百多件没修的老东西，院子里又堆着今天拉回来的一大斗。
"老锈。"
"嗯。"
"他们不让咱卖破烂。"
"嗯。"
"那咱就不卖破烂了。"叶川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咱卖宝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唐小磊，"叶川说，"你爸明天有空没？我家仓库，请他来看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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