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唐家拍卖行二楼大厅，坐满了。
叶大海穿了他唯一一件西装。藏青色的，结婚那年买的，十几年没上过身，袖口短了一截，肚子那儿的扣子扣不上，只好敞着。他坐在最后一排，腰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块号牌，号牌上的数字都快让他攥出汗印子了。
刘大壮和何小东一左一右坐在旁边。刘大壮说这叫"保镖"，特意穿了件黑T恤，戴了副墨镜，进门的时候被保安拦下来查了两回学生证。
"川哥，"刘大壮压着嗓子，"前头那个光头是谁？"
"城南王家武馆的馆主。"叶川说，"唐小磊给我发过名单。"
"那个短头发的姐姐呢？"
"猎兽队的，都叫她红姐。"
"那个……"
"大壮，你墨镜戴反了。"何小东说。
刘大壮摘下墨镜看了看，又戴回去了，小声嘟囔："我故意的，这叫反戴，潮。"
"墨镜哪有反戴的。"
"那你别管嘛，保镖都这么戴。"
叶大海在旁边听着，憋笑憋得肚子一抖一抖的。
第一排靠中间，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灰色唐装，手腕上盘着一串珠子，正是孟管家。
他进门的时候往后排扫了一眼，看见叶大海那身西装，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了。
"小子，"老锈在叶川脑子里说，"那人今天是来砸场子的。"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这么稳啊？"
"唐叔也知道。"
前一天晚上，叶川给唐老板打过一个电话。
"唐叔，赵家订了前排，我估摸着他们是想抬价。抬到天上去，拍下来，然后不付钱。东西流拍了，外头就会传，叶家的货有问题，没人敢接盘。"
电话那头，唐老板慢悠悠喝了口茶。
"我开拍卖行二十年，这一招，见得多了。"
两点整，唐老板上台了。
他没急着拍东西，先清了清嗓子。
"各位，开拍之前，说一条本场的新规矩。"
大厅里安静下来。
"今天所有成交价超过五万的拍品，落槌以后，当场付三成定金。"唐老板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付不出来的，也没关系。以后唐家拍卖行的门，就不对他开了。"
底下嗡嗡地响起一片议论声。王馆主摸着光头点了点头，红姐抱着胳膊笑了一下。
第一排，孟管家手里那串珠子，停了一下。
第一件拍品，制式长刀，起拍两万。
"两万五。"王馆主举牌。
"三万。"红姐举牌。
"十万。"
孟管家把牌子举起来，举得不高不低，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王馆主扭头看了他一眼，把牌子放下了。红姐挑了挑眉毛，也没再举。
"十万一次，十万两次……"唐老板拿起小锤，"十万三次。成交。"
"啪。"
"恭喜孟先生。"唐老板笑眯眯的，"请移步旁边结算台，先付定金三万。"
孟管家坐着没动。
整个大厅的人，都扭头看着他。
孟管家身边那个年轻人凑过去小声说了句啥，孟管家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结算台，掏出一张卡，刷了。
"嘀"的一声，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响。
最后一排，叶大海手里的号牌抖了一下。
"儿子，"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叶川，压着嗓子，"那把刀，十万？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
叶大海没再说话，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声念叨："十万，够小满去省城那家医院，从头到尾查一遍了。"
叶川没吭声，把他爸攥着号牌的手拍了拍。
第二件，灵能发电机芯，起拍三万。
孟管家这回没等别人举，直接举牌："十五万。"
没人跟。
"啪。"成交。
孟管家又去刷了一回卡，刷完回来，坐下的时候，身边那个年轻人脸都白了。
"他还抬啊？"刘大壮小声问，"他图啥呢？"
"他现在下不来了。"叶川说，"第一件付了定金，第二件不拍，就等于认栽，整个临江知道赵家来砸场子没砸成。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拍，赌后面有人不付钱，或者赌我们东西不值这个价。"
"那他赌得赢吗？能赢不？"
"你看第三件。"
第三件，护身铜镜，带阵纹，起拍五万。
"二十万。"孟管家举牌。
这回，有人跟了。
"二十一万。"
红姐把牌子举得高高的，冲着孟管家笑了一下："孟管家，这镜子我们猎兽队要。出城的时候带着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能挡一下。挡一下，兄弟们就能多一个平平安安回家。"
孟管家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上举。
"二十一万一次，两次，三次。成交！"
"啪。"
红姐起身去结算台，刷卡的时候还回头冲叶川这边比了个大拇指。
后面的东西，孟管家一件都没再举牌。
没人捣乱了，价格就该是多少是多少。王馆主拍走了三把长刀，红姐拍了五件护具，还有几个收藏家把剩下的小零碎抢了个干干净净。叶川数着，三十件，件件成交，一件没流。
最后一件拍品被抬上来的时候，唐老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停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憋着没笑出来。
"最后一件，制式破甲锥，B级，锥尖完整，起拍两万。"
他推了推老花镜，又念了一行。
"来源：城西赵氏再生资源，废料斗。"
大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噗"了一声，紧接着笑声就从后排一路传到了前排。王馆主笑得光头都红了，红姐拍着椅子扶手，有个收藏家老头笑得直咳嗽，他孙子赶紧给他拍背。
"废料斗？"
"赵家扔的？"
"赵家扔了个B级的破甲锥？哈哈哈哈！"
第一排，孟管家"腾"地站了起来。
他回头，隔着整个大厅，看了叶川一眼。叶川冲他点了点头，挺有礼貌。
孟管家把手里那串珠子往兜里一揣，一句话没说，带着人走了。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噔噔噔"地响了一路。
破甲锥最后让王馆主六万拍走了。
拍卖会散场，人走得差不多了，唐小磊抱着平板一路小跑过来，跑到叶家三个人跟前，喘着气，把平板往叶大海面前一递。
"叔叔，这是今天的成交单。"
叶大海接过来，低头看。
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他把平板凑近，又拿远，再凑近。
"小磊啊，"他声音有点发飘，"这个数，是不是多打了个零啊？"
"没多打呀。"唐小磊推了推眼镜，"总成交三百三十七万。扣掉我家八个点的佣金，到手三百一十万出头。"
"啪嗒"一声。
叶大海手里那块号牌，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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