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陆泽盯着电脑屏幕上“上传成功”四个字，长长吐了口气。
出租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泡面箱子。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那个叫“深海”的匿名音乐平台后台。
《孤勇者》。
歌名就三个字，是他从地球带过来的记忆里，挑了半天选出来的。“能不能行，就看这一哆嗦了。”
陆泽低声嘀咕了一句，刷新页面。
播放量：27。
点赞：8。
评论：0。
他扯了扯嘴角，这数据，真是够“凉”的。不过想想也正常，大半夜的，谁没事儿听新歌啊。
关掉网页，陆泽躺回床上。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重生到蓝星三个月，从那个只认流量不认实力的破公司解约，身上就剩最后两千块钱。要是这首歌再没水花，下个月房租都成问题。
“算了，睡觉。”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同一时间，城东某个高档公寓里。
沈念薇睁着眼躺在床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失眠的夜晚。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漫无目的地划着社交软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都是星耀娱乐力推的流量偶像，每天发着精修的照片，说着公司写好的文案。
真没劲。
她退出软件，手指无意中点进了“深海”平台。这是个匿名音乐社区，没什么流量明星，都是一些独立音乐人上传作品的地方。
推荐页跳出来一首新歌。《孤勇者》。词曲编唱都是同一个名字：“深海遗珠”。
“这ID，有点意思。”沈念薇挑了挑眉，戴上耳机，点了播放。
前奏响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钢琴声很干净，然后是人声。
“都，是勇敢的——”
沈念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声音……这唱法……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歌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沈念薇的手指开始发抖。她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每一句都砸在她胸口最疼的地方。
拒绝公司的包装，拒绝那些恶心的潜规则，然后就被雪藏。两年了，没有通告，没有演出，连社交账号都被公司接管。所有人都说她傻，说她不识抬举。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沈念薇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她猛地坐起来，把歌曲进度条拉回开头，重新听。
一遍。两遍。
三遍。
窗外的天开始泛白的时候，沈念薇还在听。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了，只觉得每次听，心里那股憋了两年的火，就烧得更旺一点。她截了个图，发到自己那个已经半年没更新的私人社交账号上。
配文就两个字：“好听。”
然后她找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郭哥”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郭启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来电显示：念薇。
郭启明一下子清醒了。沈念薇？这姑娘被雪藏之后，已经快一年没主动联系过他了。公司那边早就把她当透明人，连他这个A级经纪人，也因为她的事儿被边缘化。
“喂？念薇？”郭启明坐起身，声音还带着睡意，“出什么事了？”
“郭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但透着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劲儿，“我发你一首歌，你听听。”郭启明愣了愣：“歌？现在？”“对，现在。”沈念薇说，“我在‘深海’平台发现的，一个叫‘深海遗珠’的人发的。郭哥，你听听看。”
郭启明皱了皱眉，还是应了声：“行，你把链接发我。”
挂了电话，链接很快发过来。郭启明点开，戴上放在床头的耳机。
五分钟后，他摘下耳机，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这歌……不对劲。
不是质量不对劲，是太好听了。好听到根本不像是蓝星现在这个流水线音乐工业能产出来的东西。歌词、旋律、演唱，全都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一股子“真”劲儿。
郭启明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耳朵早就被各种修音、混响、电音荼毒得麻木了。但这首歌，让他久违地起了鸡皮疙瘩。
他退出播放页面，去看发布者信息。
“深海遗珠”。
零粉丝，零关注，就这一首歌。
数据倒是开始涨了——播放量已经破千，点赞三百多，评论也有几十条。郭启明点开评论区，最上面一条评论让他眼皮跳了跳。
ID叫“乐评人顾晓芸”，认证是知名乐评专栏作者。
评论内容：“听了三遍，鸡皮疙瘩没下去过。这唱功、这词曲、这情感表达……现在乐坛那些所谓顶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垃圾。作者是谁？有联系方式吗？想约个专访。”
郭启明倒吸一口凉气。
顾晓芸！那个以毒舌著称，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的顾晓芸？她居然主动找上门要专访？
这“深海遗珠”到底什么来头？
郭启明立刻给沈念薇回拨过去：“念薇，这歌你从哪儿发现的？”
“平台推送。”沈念薇的声音清晰了很多，“郭哥，你觉得怎么样？”
“绝了。”郭启明实话实说，“这水平，放现在乐坛就是降维打击。作者信息一点没有？”
“没有，匿名发的。”沈念薇顿了顿，“郭哥，我想……我想认识这个人。”
郭启明沉默了几秒：“念薇，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公司那边——”
“我知道。”沈念薇打断他，“所以我没走公司渠道。郭哥，你就帮我私下打听打听，行吗？这首歌……我听了一晚上。我觉得……我觉得我还能唱。”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郭启明听出了里面的重量。
他叹了口气：“行，我帮你打听。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种匿名平台，想找人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谢谢郭哥。”
挂了电话，郭启明点开沈念薇刚才发的那条社交动态。就两个字“好听”，加上歌曲链接。下面已经有十几条评论，都是她的老粉。“薇薇终于更新了！”
“哭了，薇薇还记得我们。”
“这歌真的绝绝子，薇薇品味YYDS！”
郭启明看着这些评论，忽然笑了。
这丫头，憋了两年，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梁璐是被手机推送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推送是“深海”平台关注的几个独立音乐人发新歌了，她习惯性点进去扫了一眼。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名字：《孤勇者》。发布者：“深海遗珠”。
“什么中二ID……”梁璐嘟囔着点了播放，准备听完继续睡。
三十秒后，她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梁璐把音量调到最大，整个人凑到手机前，眼睛瞪得溜圆。
这唱功！这编曲！这歌词！她一遍听完，立刻拉回开头又听了一遍。然后第三遍，第四遍……等到第七遍的时候，梁璐已经彻底清醒了，而且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这特么才是音乐啊！”她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那些榜上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梁璐立刻点进“深海遗珠”的主页——空空如也，就这一首歌。她又去翻评论区，看到了顾晓芸那条评论。
“连顾晓芸都炸出来了？”梁璐更激动了，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她切到平台论坛，开了个新帖子。
标题：“全网寻找‘深海遗珠’！发《孤勇者》的那位大佬，你在哪儿？！”
内容：“听了《孤勇者》，直接给我整破防了。现在乐坛那些妖魔鬼怪能不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音乐？！作者大大快现身，我要给你生猴子！（不是）总之有知道作者信息的私我，重金酬谢！”发完帖子，梁璐还觉得不过瘾，又把链接分享到自己的各个社交账号，配文：“都给我听！不听不是中国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深海遗珠……”她念叨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陆泽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解锁屏幕，一堆“深海”平台的通知弹出来。
“您发布的《孤勇者》播放量突破5000……”
“您发布的《孤勇者》点赞突破1000……”
“用户‘乐评人顾晓芸’评论了您的作品……”
“您收到一条私信……”
陆泽眨了眨眼，猛地坐起来。
他点开后台，数据还在涨。播放量已经逼近六千，点赞一千二，评论两百多条。私信栏有个红点，他点进去，发信人正是“乐评人顾晓芸”。
“你好，我是乐评人顾晓芸。听了你的《孤勇者》，非常震撼。想约个线上专访，不知是否方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陆泽盯着这条私信，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来了……”他低声说，“终于来了。”
关掉手机，陆泽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外面刚刚苏醒的城市。
高楼，街道，车流，行人。
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地球那么像，又那么不一样。这里的娱乐圈被三大集团垄断，流量为王，资本操控一切。好歌？好作品？在数据面前都是屁。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一首歌，一晚上，几千播放量，几百条评论，还有一个毒舌乐评人的私信。
听起来挺寒酸的。
但陆泽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腔里那股憋了三个月的闷气，好像随着这口气一起吐出去了。
“蓝星……”陆泽对着窗外，轻声说，“准备好接招了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平台推送——有个叫“璐璐不是露露”的用户，在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赫然是“全网寻找‘深海遗珠’！”
陆泽点进去，看着帖子里那些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文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找到了……”他喃喃自语，“第一个。”窗外，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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