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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ret Butterflies Frolic Among the Flowers of the Red Chamber

Chapter 6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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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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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Secret Butterflies Frolic Among the Flowers of the Red Cha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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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裹着饭菜味扑面而来。桌上已摆了七副碗箸,叶儿和根儿正从大厨房领来的食盒里往外端菜,两个丫头看见他,都停了脚,叶儿把手里的一副对牌捧上来,根儿掀开食盒一层层给他看。四两摆摆手,咿呀两声,指指廊下那张旧八仙桌,意思是不必一样一样验,摆桌子开饭。果儿和芯儿坐在灶边的小杌子上,各自缩着手,鼻尖冻得通红。麦嫂盘腿坐在桌边最好的位子上——靠墙、背风、离灶近——正拿筷子头戳着一碟卤蛋,翻来覆去地挑拣。刘家婶子坐在她对面,嗑着瓜子,眼睛却盯着叶儿端出来的那碗炖鸡块。

果儿忙招呼道:“花妈回来了,快坐,今儿有加餐呢,梅花糕!”芯儿也开口叫了声“花妈”,手里捧着一大碗米饭往桌上搁。四两“啊啊”地应着,做出高兴的样子,搓着手往桌边走。

七个大活人,饭分三等,四两每回看着这一桌子,心里还是要暗暗咋舌。Full novel: Secret Butterflies Frolic Among the Flowers of the Red Chamb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他自己那份,就是“苏慧娘”的,府里的人按着习俗,多叫她一声“花妈”,白粳米一盒,炖鸡块一小碗带汤,梅花豆腐一碟,那豆腐是刻成梅花瓣的样子,拿香菇汁烩的,火腿白菜汤一小碗,另有时令的加餐:梅花糕两块,玫瑰卤子一碟。

麦嫂和刘家婶子是二等。麦嫂是白粳掺常米一盒,卤蛋两个,肉皮冻一块,炒豆芽、腌萝卜,骨头汤一大碗好泡饭,加餐是一小碗梅花粥。刘家婶子是白粳米一盒,炒肉丝一小碗,油焖笋,鸡架汤,加餐梅花糕一块。

底下四个丫头又分两拨。叶儿、根儿是园班的,在会芳园资历最老,吃的是常米饭一大碗,炖蛋两个分一碗,骨头汤,炒白菜、酱萝卜,米汤,加餐梅花粥一碗,也是两人分。果儿、芯儿是院班的,几个月前才调来,吃常米饭一大碗,肉末烧茄子两人分,咸蛋半个,拌黄瓜、蒸南瓜,加餐的梅花糕是一块的边角,两人分。

那梅花糕是宁府大厨房为今日赏梅特制的,米粉雕成梅花的形状,里头包豆沙。主子桌上是大号、糖足,底下人分到手的,一小,二糖少。梅花粥则是白米粥上撒几瓣梅花,点一点冰糖,闻着香,吃着寡淡。

今日府里原本不预备贾母一行在宁府用正餐,可那也是主子们的事。赏梅设宴,下人们的小灶便一齐往前赶——往常酉时(17点)前后才开饭,今日未时末、申时初(16点)就领了回来。四两把这一条也记下了:申时初开饭,府中因贾母赏梅改了作息。

这顿饭,是他一天里最难受的时候。不为别的,为肚子。真的苏慧娘,一副比男人还宽的肩膀、两条铁锹似的胳膊,饭量却跟寻常闺女无异,一盒米饭还吃不完。四两顶着这副壳子,肚子里像养了只饿鹰。花坞的小锅灶熥不出肉,制香房那口“清供小灶”,炭炉小铫煮花粥、熬梨汤、蒸藕粉——美其名曰工艺需要,更是哄肚子玩的。他实在熬不住,硬是把密谍司定的每旬一报,自己主动改成了每三日一报,为的就是每三日往宁府院墙那个狗洞交接情报时,让墙外接头的兄弟捎块牛肉来。就着黑,蹲在墙根啃完,抹抹嘴再回来,才算是个人,不然这哑巴婆子早饿得从房梁上掉下来了。

这些自然也是密报内容之一,他连今日七个人的饭菜都一一记了:某等某菜,梅花糕糖少,粥中梅花瓣三两片,冰糖少许。上头要的是细节,他便一日不落地给细节。

众人起身再次落座,四两照例被让到上首——毕竟她名义上是花坞管事。麦嫂坐在他左手边,刘家婶子坐在右手边,四个丫头分坐对面和侧面。叶儿给四两盛了汤,根儿给麦嫂舀了骨头汤泡饭,果儿和芯儿低着头扒自己碗里的饭,偶尔伸筷子去夹那碟拌黄瓜。一时屋里只有碗箸碰响和吸溜汤水的声音。

麦嫂先开了腔。她夹起一个卤蛋,在碗沿上磕了磕,慢条斯理地剥着壳,眼睛却瞟着四两面前那碗炖鸡块:“花妈今儿是跟着主子们吃好的了吧?我听说老太太在会芳园赏梅,天香楼那边摆了好几桌。花妈在花房里忙了一天,好歹也该赏你碗热酒喝。”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着是关心,暗里是刺她没捞着好。四两“啊啊”地摇头,比了个“没有”的手势,又指了指桌上的鸡块,表示这就是最好的了。

刘家婶子在一旁嗑着瓜子,接口道:“可不是嘛,我下午去东院送花样子,路过天香楼后头,那香味儿——啧,一股子酒香混着梅花香,直往鼻子里钻。听说老太太今儿高兴,还让太太传话,说晚上若不走,就在会芳园里用饭呢。”麦嫂哼了一声:“用饭也不用咱们伺候,自有那起子高枝儿的人巴结。”说着,眼睛往果儿和芯儿那边溜了一转。

果儿正低头扒饭,听出话音,抬起头来,脸涨得微红:“麦婶子这话说的,谁巴结了?我和芯儿不过是来学调香的,每天跟着花妈认香料、记方子,连天香楼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芯儿也放下筷子,细声细气地补了一句:“就是。我们院班的人,只管在花坞里做事,外头的差事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

根儿听了,把碗往桌上一顿,冷笑一声:“哟,院班的现在倒会说嘴了。上个月是谁把老太太房里的水仙搬到东厢房去的?害得大厨房那边白跑一趟,最后还不是我们园班的人替你们收拾?”叶儿忙拉她袖子:“根儿,少说两句。”果儿眼圈一红,还要还嘴,四两赶紧“啊啊”地拍桌子,做出“都别吵了,吃饭吃饭”的手势,又指着那碟梅花糕,示意大家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麦嫂夹起自己那个卤蛋,眼皮子耷拉着,慢条斯理地开腔:“哟,今儿这梅花豆腐,烩得倒是齐整。要说这份手艺,府里头一份儿,花妈,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明是夸,暗里是刺。她表弟方椿是会芳园的花儿匠,管栽花种树补苗,与“苏慧娘”同级,眼见着花妈名声一日大似一日,连宫里花局都来“切磋”,她这做表姐的脸上挂不住,说话便总带着钩子。

四两咧嘴嘿嘿一笑,咿呀两声,拿筷子指指麦嫂碗里的卤蛋,又指指自己的鸡块,再摆摆手,一脸“我不配我不配”的憨相。

麦嫂哼了一声:“你倒是谦虚。”却一时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刘家婶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扒着饭插话道:“要我说,方师傅今儿还跟我抱怨呢,说园里这几车梅桩,是他一车一车从城南拉回来的,怎么赏梅的时候,老祖宗夸的是‘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没听人夸一句栽花的。”

麦嫂登时来了精神:“可不是!”

根儿在底下小声嘀咕:“桩是方师傅拉的,可盆里怎么摆、供瓶里怎么插、廊下往哪几处安放,那不是花妈天不亮就带着我们弄的么……”

“大人的事,有你说话的份儿?”麦嫂眼一横,根儿立刻缩了脖子。

四两咿呀两声,冲麦嫂比划:方师傅,好,桩子,硬气——又指指自己:我,插瓶,软的。一硬一软,缺一不可。又嘿嘿笑。这套手势是他现编的,意思是抬方椿一把。麦嫂虽仍绷着脸,气到底顺了些。

接着,话头自然而然地滑到了薛家。

府里这几日最大的新闻,除却今日赏梅,便是前几日新到的那薛家母子。刘家婶子消息灵通,压低声音道:“我娘家兄弟在梨香院那边当差,听说了么?那位薛大公子,为着丫头跟人打架,闹出了人命官司的!如今花了几千银子,买通了,这才安安稳稳进京来了,住在咱们府的梨香院里,是王夫人的亲外甥。”

“啧啧,”麦嫂摇头,“几千两买条人命。”

“何止!”刘家婶子声音又低三分,“还有人说,薛家是皇商,替宫里头办采买的,家里的银子堆成山。那位姨妈带着一儿一女进京,说是送女儿待选,住这儿就没个走的日子了。姨太太见了王夫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一处说话。”

叶儿小声道:“梨香院那边每日的份例,听说比咱们的翻着番地给……”

“人家是客,又是金陵大族,”麦嫂训她,“多两银子怎么着?你眼气?”

没人接话。四两一面扒饭,一面在心里记:薛家,皇商,金陵,人命官司,银子几千,姨太太亲王夫人,住梨香院。这些话七零八碎,未必都真,但拆开揉碎了报上去,上头自有判断。

饭吃到一半,芯儿忽然把声音压到只够桌上人听见:“婶子姐姐们,你们……你们听说了今日白日里,西府宝二爷的事么?”

桌上几个人,除了四两,齐齐地一顿筷子。

“我正要说这个!”刘家婶子一拍桌子,“宝二爷今儿在咱们府里歇中觉,你们猜睡在哪儿?”

“哪儿?”

“蓉D奶奶的屋子里!”

“呀,”

“可不!亲耳听见的,蓉D奶奶亲自铺的床,抱着宝二爷哄睡的!我那小姑子在廊下当值,回来学给我听,说宝二爷刚进屋时还嫌嫌嫌,到了蓉D奶奶那屋里,倒喜得什么似的,乖乖躺下了。”

麦嫂咂咂嘴,眼睛眯起来:“我说怎么今儿蓉D奶奶房里的香,跟平日不一样……她们那些内宅的事,咱们不懂。可宝二爷才多大?”

“十来岁了吧?”

“十来岁的公子哥儿,往嫂子房里睡午觉,”麦嫂把声音压得又低又黏,“这事儿,往正经里说,是老祖宗溺爱;往邪里说……”

“呸呸呸,”刘家婶子先呸上了,可那双眼睛分明是亮的,“可别瞎说!那是老太太的心尖子,仔细祸从口出!”

嘴上说着仔细,桌上六双耳朵,却一个个支楞起来。根儿和叶儿交换眼色;果儿不言语,眼风却往芯儿那边扫——两人同来学调香的,明面上好得像一个人,暗地里谁多看师父一眼、谁多学了个方子,彼此心里都有小账本。

四两低着头扒饭,扒得极认真。他心里明镜似的:那件事,他是满府唯一一个从头看到尾的人,香是真的,香里蹊跷也是真的,可那个把手探进锦被里的媚人,一个来历不明、生得七分像秦氏、还能凭空消失的丫头,这一条,打死也不能入密奏。至于秦氏为什么往被头滴香,他把方才那两滴,连同先前托瑞珠传话讨香的前后串在一起,越串越觉得这一潭水深不见底。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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