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打手班的第三天,刘承野就被刀疤拎到了后山。
"今晚贵客来,瘸爷要开猎场。"刀疤叼着烟,语气阴恻恻的,"你这新来的,去压一批货进林子。机灵点,别他妈坏了贵客的兴致,也别他妈被咬死——这批'货',咬人。"
刘承野低着头,应了声"是"。
他抬眼扫了一圈,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所谓"货",是一批被五花大绑的猪仔。男的几个,女的也有,个个面如死灰,眼底只剩彻骨的绝望与恐惧。有人被推搡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拽起来。
猎杀游戏。
他进园区前在卷宗里见过这种人间惨剧——电诈园区背后的金主,玩腻了黑拳,就拿活人当猎物,扔进荒山野林,架起猎枪,比谁的"战利品"多。
血,是最好的下酒菜。
刘承野跟着押送的队伍,面无表情地往林子深处走。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把那股几乎要冲垮伪装的怒火,死死压回胸腔。
他不能出手。
现在的他,只是个刚进打手班的"狠人",救不了任何人。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让前功尽弃。
可他不能就这么看着。
月光惨白,洒进林间。猎场边上架起两排椅子,坐着几个衣着考究的贵客,有男有女,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偶尔低头指点一句,像在挑选今晚的战利品。
瘸爷拄着黑铁拐杖,站在一侧,笑得满脸褶子:"各位爷,今儿这林子,进了一批好货。有个小子,腿脚利索,跑得快,够各位玩上半夜。"
一个戴金链的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被押着往前走的一道人影:"就那个,够瘦,跑得动。放了吧,让老子先开个张。"
被点中的,是个瘦弱的少年,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被人解开绳子,一把推进林子的黑暗里。
"跑啊。"金链男人慢悠悠端起猎枪,咧嘴一笑,"跑快点。"
少年踉跄着冲进树林,拼命往深处跑,脚下绊倒、又爬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
金链男人不紧不慢地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闷在林间。
远处的身影猛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叫好与笑声。
刘承野立在押送队边缘,垂着眼,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可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他认得那个少年——话术组最底层、总被人欺负的那个瘦小子,前天还偷偷塞过半个馒头给他,怯生生地喊过他一声"哥"。
现在,那半块馒头还在他兜里,温着的。
他缓缓抬起手,想把那半块馒头掏出来,又缓缓放下。
他不能。
他要是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那少年,还会搭上自己,搭上苏小墨,搭上整盘棋。
他只能等。
这一夜,猎场上的枪声断断续续,惨叫声、求饶声、贵客的笑声,混杂成一片地狱的交响。一批"货"被放出去,又一批被押进来。刘承野像个木桩一样立在暗处,看着这一切,把每一张脸、每一个声音,都死死刻进记忆里。
凌晨,猎场散场。贵客们满载而归,心满意足地坐进宝马车,扬长而去。
瘸爷拍了拍手,示意收工。
就在此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呜咽——是那个被一枪打中的少年,竟还剩一口气,正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在灌木丛里爬。
"还有个活口?"刀疤皱眉,抄起铁棍就要上去补刀。
"刀爷。"刘承野忽然开口,声音发虚,却带着一丝恳求,"留着吧。这小子……跑得利索,下回还能进猎场当'货',多玩几轮,瘸爷也能多赚几注。"
刀疤一愣,回头看他。
瘸爷也眯起眼,目光在刘承野身上停了停,忽然笑了:"呵,还挺会算账。"
他拄着拐杖走过来,拍了拍刘承野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小子,够机灵,也够狠。当'货'可惜了,留着当看场的。跟着瘸爷,有你肉吃。"
刘承野低着头,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
瘸爷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等瘸爷走远,刘承野才缓缓抬头。
他望着林子深处那团已经没了声息的黑暗,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
那少年,到底没能撑住。
可他记住了猎场的方位、贵客的来路、押送换班的空隙——他要的,远不止是"留条活口"这么简单。
他要的,是让这片猎场,连同它背后的每一双手,一起见见天日。
夜风穿过林间,冷得刺骨。
刘承野转身,隐没进打手班的阴影里。
黑蛇在深渊里蛰伏,一口一口,积攒着咬碎猎场与整片黑巢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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