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集团的头一天，刘承野就被上了一课。
秦爷的"集团"，不在园区，而在城里一处会所顶层。电梯一开，乌烟瘴气的包房里，坐着一排头目，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这个被破格提上来的"外来户"。
"新来的？"一个膀大腰圆、脖子上纹着豹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上下打量他，"听说你在园子里挺能打，还替秦爷押了趟货，把半队截货的都干趴下了？"
刘承野垂着手，脸上堆着恭顺的怂笑："豹哥说笑了，俺就是拼了条命。"
那人叫阿豹，是集团里有名的狠角色，手下养着一帮敢下死手的打手。他嗤笑一声，掐灭烟，慢悠悠起身，走到刘承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能拼命的，集团里多了去了。可你要知道，这地方，讲的是规矩。"
"俺懂。"刘承野低着头，"全听豹哥和秦爷的。"
阿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行，够识相。正好，明儿有趟活，你小子跟着，让老子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刘承野垂着眼，应了声"是"。
他听出了阿豹话里的那点算计——这趟活，十有八九，是给他设的局，要给他这个空降的新人一个下马威。
可他心里，却在无声地冷笑。
他等的，正是这种机会。
第二夜，阿豹带着刘承野和十几个马仔，摸进一处废弃厂房。
"今晚，收一笔债。对面那帮人吞了集团一批货，赖账不还。"阿豹压低声音，"你，打头阵。"
刘承野目光微凝。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局的凶险——厂房里灯火通明，明显是个陷阱。阿豹让他打头阵，就是要他撞进对方的包围圈，要么被打残，要么露出破绽。
可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第一个推开了厂房的门。
果不其然，门一开，十几支枪口瞬间指了过来。对面那帮人早有准备，为首的刀疤脸狞笑："阿豹，就派这么个愣头青来送死？"
变故在一瞬间炸开。
枪声、喊杀声混作一团。刘承野就地一滚，躲过第一轮扫射，抄起地上的铁管，劈头砸翻一个冲上来的枪手。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兽，在枪林弹雨里左冲右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打得狠，却始终留着一线——每一招都够杀敌，又绝不显露出半点受过正规训练的痕迹。
可就在他杀得正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阿豹不知何时绕到他侧后方，一脚踹翻一个扑向他后背的马仔，替他挡下了一记冷枪。
"他妈的，小子，别愣着！"阿豹红着眼，嘶吼道，"老子可不想跟个短命鬼搭档！"
刘承野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原以为阿豹要借这局除掉他，没想到，危急关头，竟是这个看似粗野的头目，替他挡了刀。
一场混战下来，对面那帮人被彻底拿下，货也追了回来。
刘承野浑身是血，立在满地狼藉的厂房里，喘着粗气。
阿豹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狠狠拍了下他的肩："小子，够狠，也够拼。是条汉子，老子认你这个兄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明着跟你说，集团这摊水，深得很。有人看你不顺眼，想借今晚这局废了你。老子看你顺眼，偏不让他们如愿。"
刘承野心里猛地一紧。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场"局"，远不止是阿豹给他的下马威——是集团里另一拨人，想借阿豹的手，除掉他这个秦爷提上来的新人。
而阿豹，半路倒戈，救了他。
"豹哥……"刘承野张了张嘴。
"别废话。"阿豹打断他，叼起一根烟，"往后跟着老子混，有肉吃。至于那些想动你的人——"他冷冷道，"有老子在，他们动不了。"
刘承野低着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没想到，这座刀光血影的集团里，竟有人肯为他这个"外来户"豁命。
可他也清楚，这份"兄弟义气"背后，是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派系斗争——秦爷的人，阿豹的人，还有那拨想除掉他的人。
他这条黑蛇，第一次踏进这片深水，就摸到了水底的暗流。
而这暗流，正一步步，把他推向那个从未露面的深渊话事人。
夜风穿过破败的厂房，冷得刺骨。
刘承野立在血与硝烟里，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灯火，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要的，是这整片深渊。
而通往深渊最底的那条路，正从他脚下，一点点，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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