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裹挟着潮湿的雾气，笼罩在园区外围的老旧小巷。
刘承野独自离开会所，没有让豹堂的手下跟着。秦爷一句归他直管，消息传出去，现在盯着他的眼睛只会更多，明哨暗哨，无处不在。
他刻意绕了三条远路，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巷尾那家快要倒闭的杂货铺。
铺子灯光昏黄，老板是个驼背老头，低头擦拭着玻璃瓶，头都没抬。
“拿一包薄荷烟。”刘承野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敲了三下，两下短，一下长。
这是他和苏小墨约定的紧急暗号。
老头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巷子里空荡荡的，才从柜台底下摸出烟递过去，顺带塞来一张折成细条的薄纸。
“货刚到，小心拿好。”
刘承野接过烟和纸条，不动声色揣进内侧口袋，付了钱，转身缓步离开。
走到无人的断墙后方，他才拆开纸条。字迹纤细潦草，是苏小墨的手笔。
【秦爷没有实权。清内鬼是顶层教父授意，借他的手洗牌。现在所有分会互相检举，不少无辜底层被抓来顶罪。他们在筛选，找出真正藏在深处的钉子。另外，机房后台被新增监控，我传输数据的通道随时会暴露。】
短短几行字，信息量重得压人。
刘承野指尖捏着纸条，慢慢揉碎，搓成粉末撒进墙角的杂草里。
原来如此。
秦爷看似手握重权，也只是棋盘上一枚棋子。所谓清查内鬼，不是单纯抓卧底，是高层借着这场清洗，铲除不听话的分支，重新收拢所有地盘与货线。
所有人都在被利用，包括他自己。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承野瞬间收敛思绪，脸上换回那副冷静凶悍的打手模样，缓缓转头。
是阿豹。
豹哥叼着烟，慢悠悠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可眼神里藏着打量。
“承野，我还以为你直接回住处了，怎么跑到这种偏僻巷子？”
刘承野心中警惕，面上坦然一笑：“刚从秦爷那边出来，心里乱，随便走走，透口气。豹哥怎么过来了？”
“秦爷刚给我通了电话，让我盯着你。”阿豹走到他面前，抬手搭在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压迫感，“他现在重用你，盯着你的人也多。有人已经在传，说你突然一步登天，来路不干净。”
来了。
派系的流言，已经开始发酵。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听秦爷，听豹哥。”刘承野目光直视阿豹，语气沉稳，“我这条命是豹哥救下来的，我是什么人，豹哥最清楚。”
阿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松开手。
“哈哈哈，我信你。但其他人不信。瘸爷那边的人，已经在四处打听你的底细。”
瘸爷。
刘承野眉峰微沉。
园区里老一派的头目，一直和秦爷派系对立。昨夜厂房火拼，埋伏他的人，很大概率就和瘸爷有关。
“瘸爷想做什么？”
“想抓你的把柄，把你踩下去，顺便打击秦爷。”阿豹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今晚有个私宴，各堂口的头目都会到场。秦爷让你跟着我一起去。宴无好宴，当心，里面全是鸿门宴。”
刘承野点头。
这是一场各方势力碰面的局。瘸爷会当面发难，无数双眼睛等着看他失态，抓他破绽。
“我明白。”
“记住，少说话，多看。他们会故意拿卧底的话题试探你，千万别冲动。”阿豹压低声音，“还有，别相信宴会上任何人说的话，包括主动向你示好的人。”
阿豹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
“对了，机房那个苏小墨，瘸爷也在打主意，想把她挖到自己手下。”
刘承野心脏猛地一紧。
苏小墨一旦落到瘸爷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阿豹没再多停留，消失在巷子拐角。
夜色更深。刘承野独自站在断墙阴影里，望向园区大楼亮起的零星灯火。
危机层层叠叠。
顶层借洗牌夺权，瘸爷伺机发难，苏小墨身处险境，而他这个卧底，稍有不慎全盘皆输。
但机会，同样摆在眼前。
今晚的私宴，就是他离间对手，收集瘸爷罪证最好的机会。
他抬手，再次抚过袖口的黑蛇纹身，眼底寒光一闪。
鸿门宴？
正好。
那就亲自赴宴，看看这群深渊里的豺狼，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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