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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eat Qing 1898

Chapter 12 /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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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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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The Great Qing 1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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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小站演武场的风,已经褪去了冬天的刺骨寒意,带着渤海湾飘来的湿润水汽,吹过一望无际的青绿色麦田。荫昌穿着一身崭新的陆军部大臣常服,站在演武场的检阅高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指挥刀的铜制刀柄,指腹能清晰摸到刀柄上刻着的细小纹路——那是他三十年前在同文馆读书时,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佩刀,亲手刻上去的。

距离那场天翻地覆的戊戌变法,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作为正白旗出身的满洲勋贵,当年跟着李鸿章办过洋务,去德国留过学,和袁世凯在小站一起练过新建陆军,看着北洋新军从七千破破烂烂的新兵,一步步滚雪球一样发展成六镇七万精锐,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早就把北洋的里里外外、军界的所有门道,摸得门儿清。可过去这一年里,年轻皇帝一步步布下的整军棋局,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把经营了十几年的北洋老阵营,拆解得干干净净,每一步都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Full novel: The Great Qing 1898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底下的演武场上,整编后的北洋军正在进行分列式检阅。

一万两千名穿着普鲁士新式军装的士兵,排成二十四路纵队,踩着整齐的鹅步从高台底下经过。汉阳造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军靴踩在黄土操场上,发出像闷雷一样整齐的声响。最让荫昌心惊的是,队伍里的各级军官,已经有近六成是保定速成武备学堂毕业的年轻学生,那些跟着袁世凯从小站起家的老哨官、老管带,几乎全部被调去了陆军部的新成立的军咨处,当了没有实际兵权的参议。

他身边站着新任的北洋军第一镇统制冯国璋,冯国璋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对着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荫大人,您看现在整编后的北洋军,操典全部换成了最新的德国总参谋部版本,步炮协同的速度,比去年整整快了一倍。”

荫昌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很好,很好”,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他太清楚眼前这番景象背后的分量了。

就在一年前,整个北洋六镇的指挥权,还牢牢攥在袁世凯和他的小站老兄弟手里。各镇的统制、协统,全是袁世凯一手提拔出来的嫡系,整个北洋军的体系,几乎成了他袁家的私产。别说是军机处,就算是紫禁城的圣旨,要是没有袁世凯点头,很多都送不到军营里。

可仅仅一年时间,皇帝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所有的整编。

他没有杀一个北洋老将,没有撤掉任何一个人的顶戴花翎,甚至给所有人都加了官、升了爵。但明升暗降之间,所有直接掌握营队的实权位置,全部换成了从新式军校毕业、直接效忠皇帝的年轻军官。那些跟着袁世凯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兄弟,一个个拿着高薪厚禄,被请去北京的军咨处当顾问,手里再也摸不到一兵一卒的指挥权。

荫昌看着底下整齐划一的新军方阵,后背上的冷汗,已经把常服的内衬浸得凉冰冰的。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帝王权术。不动刀,不见血,就把盘踞在京畿十几年的北洋军阀势力,悄无声息地拆解了。

一年前的伏笔

他还记得去年秋天,皇帝第一次把他召进养心殿单独密谈的场景。

那天养心殿的暖阁里,烧着淡淡的檀香,光绪皇帝坐在暖炕边上,手里拿着一份北洋六镇的将官名册,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半点传闻里的懦弱天真,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荫昌,你在德国留过学,懂近代陆军,又是满洲正白旗的老人,朕现在要你当这个北洋大臣,帮朕把北洋的新军整训起来。”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朕知道,北洋的老人,都觉得朕要卸磨杀驴,要把北洋的旧人全部换掉。你去告诉他们,朕不是要削北洋的兵权,朕是要把北洋的兵权,从某一个人的手里,收到国家的手里。”

荫昌当时跪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那时候还暗自琢磨,年轻皇帝刚亲政,根基不稳,就算想动北洋,最多也就是调整几个高层将领,根本不可能伤筋动骨。袁世凯在北洋经营了十几年,树大根深,几万新军只认袁宫保,不认圣旨,你皇帝就算下再多上谕,底下的人阳奉阴违,你半点办法都没有。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第一步棋,根本没动袁世凯。

一道明发上谕,加封袁世凯为太子太保、调任两广总督,明着是高升,把他从直隶的是非之地调去南方当封疆大吏,暗地里直接把他和北洋的嫡系部队隔离开了。袁世凯前脚刚走,皇帝紧接着就下了第二道命令:在保定成立陆军速成武备学堂,从全国招考一千名十六到十八岁的农家子弟,完全由朝廷直接供给粮饷,毕业之后直接分配到北洋各镇当排长、哨官。

那时候荫昌还觉得,这不过是皇帝的小打小闹。几百个刚出校门的娃娃兵,进了北洋那些老油子掌控的军营,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用不了半年,就会被那些老管带全部同化。

可接下来的事情,彻底打了他的脸。

皇帝以“彰德秋操”的名义,把北洋六镇的大部分营队,分批调出原来的驻防地,拉到河南的演武场进行混合整编。第一镇的步兵营,直接和第三镇的炮兵营互换驻防地,第五镇的辎重营,调到第六镇的编制里。原本各镇盘根错节的派系关系,在这次大范围的跨镇调动里,被彻底搅碎了。

那些跟着袁世凯几十年的老管带,根本摸不清自己手下的兵今天是谁,明天又会被调到哪里去。他们手里攒了十几年的私人势力,一夜之间就被拆得七零八落。

等到这个时候,皇帝才把那些从保定武备学堂毕业的第一批年轻军官,像撒种子一样,全部派进了整编后的北洋军里,直接担任基层带兵官。这些年轻军官,没有任何派系背景,只认朝廷的粮饷,只认陆军部的命令,根本不买那些北洋老将的账。

荫昌那时候才反应过来,这盘棋,皇帝从最开始就已经布好了。调虎离山、混编换防、植入新血,三步棋走下来,整个北洋军的指挥权,悄无声息地就回到了朝廷的手里。那些北洋老将,连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皇帝没有撤他们的职,没有扣他们的饷,甚至还给他们加了俸禄,你要是敢闹事,立刻就成了坑害国家的叛臣,全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福州海口的南洋新军

暮春四月,荫昌带着陆军部的随行官员,从天津乘船南下,走了整整七天海路,抵达了福建福州的马尾港。

他这次南下的目的,是视察皇帝亲自下令组建的南洋新军第一镇。

站在福州的船码头上,看着眼前这支完全陌生的新式军队,荫昌的震惊,比在天津小站的时候强烈十倍。

南洋新军第一镇,一万两千名官兵,从统制到最基层的排长,没有一个是原来北洋体系里出来的老人。所有的军官,一半是从福建船政学堂的学生里选拔出来的,一半是从新成立的江南陆军学堂毕业的年轻人。全镇的武器装备,一半是从德国直接进口的最新式毛瑟步枪和克虏伯岸防炮,另一半是福州船政局自己的兵工厂生产的国产枪械。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支部队的布防位置,完全是掐着东南沿海的所有要害节点部署的。两个步兵协驻扎在福州和厦门,控制住福建全境的陆地要点;一个独立的炮兵团,全部架在马尾港的岸防炮台上,炮口直接对着台湾海峡的方向;还有一个独立的水师营,配属了两艘刚从福州船政局下水的新式鱼雷艇,直接巡防整个东南沿海的海岸线。

南洋新军的统制,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是福建船政学堂的教习,从来没有和北洋体系有过任何交集。他走到荫昌面前敬军礼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对北洋老臣的谄媚。

“荫大人,卑职的南洋第一镇,已经完成全部编练。只要朝廷一声令下,我们七天之内就能在东南沿海完成全部海防部署,不管是从台湾方向来的日本舰队,还是从南海方向来的外国军舰,我们都能把他们挡在海岸线之外。”

荫昌点了点头,走到演武场边上,随手拉过一个正在擦枪的年轻士兵,问他:“你是哪里人?每个月拿多少饷银?”

士兵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回答:“回大人,卑职是福建泉州的农家子弟,每个月拿四两银子的饷银,全部寄回老家给爹娘。我们是南洋新军,吃的是朝廷的粮,守的是东南的海,只听陆军部的命令!”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荫昌的心上。

他突然彻底明白皇帝的整军棋局了。

在北方,整编后的七万北洋精锐,是全国最强的陆上战略力量,负责拱卫京畿,防御北方的沙俄势力;在南方,新组建的南洋新军,完全独立于北洋体系之外,掌控整个东南沿海的海防,既可以防备从东南方向来的列强入侵,又能从战略上彻底制衡北洋的残余势力。

南北两大新军集团,互不隶属,互不统辖,全部直接听命于北京的陆军部,听命于皇帝本人。

过去几十年,北洋一家独大的局面,彻底被打破了。

他过去总觉得,满洲亲贵里,再也出不了一个能镇得住局面的人物,爱新觉罗的子孙,早就被太平盛世的蜜糖泡软了骨头,再也没有先祖那种入主中原的锐气。可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几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把全国最精锐的武装力量,全部牢牢收回到了中央朝廷的手里。

北洋老阵营的分崩离析

视察南洋新军的这段日子,荫昌收到了从天津发来的密信。

信里说,原来北洋六镇的十几个老协统、老管带,最近全部主动上了折子,申请调到陆军部的军咨处担任参议,没有人再敢提什么“北洋老人”的派系身份。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现在的新军体系里,再也没有什么“小站出身”的特殊待遇,不管你当年跟着袁世凯打过多少仗,没有新式军校的毕业证,没有陆军部的正式任命,你根本指挥不动任何一个士兵。

上个月,原来北洋第三镇的一个老管带,试图私下里拉拢自己当年的旧部,结果被手下的一个年轻哨官直接举报到了陆军部。皇帝下的处理旨意非常温和:没有杀头,没有下狱,只是革掉了他的军职,赏了他三千两白银,让他回山东老家养老。

整个北洋的老将,这下彻底服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皇帝根本不想搞什么残酷的政治清洗。你愿意主动交出兵权,朝廷给你高官厚禄,让你风风光光地养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要是敢搞派系串联,试图把军队变回私人武装,那就别怪朝廷不客气。

荫昌坐在福州马尾港的官署里,看着窗外潮起潮落的海面,心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满洲正白旗的勋贵,当年亲眼看着慈禧太后掌权的时候,为了制衡北洋,只能靠那些昏庸无能的满洲贵族去当傀儡,最后反而把局面搞得一塌糊涂,让袁世凯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之前一直以为,这个年轻的皇帝,刚刚亲政,没有任何军事根基,根本不可能搞定那些在北洋军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的手段,比当年的慈禧太后还要高明十倍。

他不是靠打压、靠清洗、靠阴谋诡计去削夺北洋的兵权。他是直接用一套全新的近代化军事制度,一套完全独立于旧派系之外的军官培养体系,一批完全效忠国家的年轻军官,从根子里把“兵为将有”的陋习彻底铲除了。

过去的旧军队,兵是将领的私人财产,将领给士兵发饷,士兵就只认将领,不认朝廷。现在的新式新军,粮饷全部由陆军部直接发放,人事任免全部由军校体系决定,将领根本没有机会培养自己的私人势力。就算你是当年小站的元老,你手里没有军饷权,没有人事权,你根本指挥不动任何一个士兵。

荫昌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过去对新军的所有理解,全部是错的。

他之前跟着袁世凯在小站练兵,练出来的不过是一支比绿营强一点的近代化私人武装。而现在年轻皇帝手里打造的,是整个中国历史上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军队。这支军队不属于任何一个将领,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它只属于这个国家,只属于这个朝廷。

军魂初成

从福州回到天津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夏。

荫昌站在北洋军的演武场上,看着正在进行步炮合练的新编北洋军。远处的炮兵阵地上,十二门克虏伯山炮同时开火,炮弹精准地落在三千米外的靶场上,腾起一阵阵巨大的黑烟。年轻的军官拿着望远镜,在前沿阵地大声下达着命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德国军校参观德意志帝国陆军的场景。那时候他看着德国陆军整齐的方阵,心里羡慕得不行,觉得中国永远也练不出这样一支强大的国家军队。

可现在,他站在天津的演武场上,看着眼前的这支中国新军,他知道,这个梦想,现在真的实现了。

皇帝用了仅仅一年时间,拆分了北洋的旧派系,建立了南北两大新军集团,搭建起了中国第一套完整的近代化陆军军事体系。那些从新式军校里走出来的年轻军官,身上带着全新的军魂,他们不再是某个封疆大吏的私人家奴,他们是这个国家的职业军人。

荫昌掏出怀里的笔记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道:“臣今日观南北新军,方知皇上之远见,远超群臣。从此之后,中国之陆军,不再有私兵,不再有派系,四万万同胞之屏障,自此而立。”

风从演武场上吹过,带着士兵们嘹亮的军歌声,飘向远方。这个古老的帝国,在1898年的那个秋天之后,终于一步步走出了腐朽的泥沼,长出了全新的筋骨和脊梁。

荫昌抬起头,看向北京紫禁城的方向,眼神里再也没有过去的疑虑和不安,只剩下满满的激动和笃定。他知道,自己这一代人,终于等到了这个古老国家重新崛起的那一天。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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