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银杏叶刚染出第一片浅黄,长安街的黄土刚洒过三遍清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养心殿外的广场上,九顶蓝呢大轿沿着御道缓缓行来,轿夫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连半点尘土都没有扬起。九位新内阁阁员,今天要正式入宫面圣,接受皇帝的任命诏旨,这是大清立国两百五十八年以来,第一届真正意义上的责任内阁,明发天下的定员名单里,一共九个人:满族三人,汉族五人,其他民族一人。
这份名单从军机处递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清的官场都震动了。没有皇族亲贵垄断核心位置,没有老资格的地方督抚强行入阁,九个人的背后,牵连着整个帝国最核心的利益网络。载湉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指尖轻轻拂过明黄封面的任命诏书,他为了这份名单,前前后后和军机处、国会立宪派代表磋商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席位的安排,每一个人的背后势力平衡,他都掰着手指头算过无数遍。并且内阁仅仅是行政机关并对国会负责,不包括司法、军事、议会的职能,司法系统的最高法、最高检独立行使审判权对国会负责,议会负责立法、监督并且决定需要经过皇帝签字认可,军事部门主要是军事司令部管理全军具体事务并对皇帝和国会负责,与行政和司法机关无关。
内阁条陈说明军人无权进入内阁,军部、方面军、边防军等各部军人均无权进入内阁,内阁属于行政机关和军事无关,陆军部和海军部等直接隶属军事司令部管辖,国防部是属于内阁的行政军事管理部门,不是军事机关,国防部官员可以有军事背景,比如在军中有过任职经历或者军校毕业,但是不可以是现役军人。此举为了保证军人和政治分开。原本有满族亲贵向皇上建议如果不让袁世凯入阁,也起码安排一个北洋系入阁,皇上说现在已经没有所谓北洋系了,只有北洋军,北洋军就是纯粹的军事组织,只有打仗备战的职能,政治跟他们无关。
关于皇帝的权利的说明
行政部门权利属于内阁,内阁总理又国会多数党产生,原则上内阁副总理由国会第二大党产生,其他内阁成员由内阁总理提名,并且需要经过皇帝册封,皇帝无权直接干涉内阁和内阁下属各部具体事务。
司法权利由最高法和最高检掌握,内阁和皇帝以及其他部门无权干涉司法活动,最高法、最高检主官由国会提名并选举产生,皇帝无权直接任命并干涉司法工作。
立法由议会展开,内阁、司法、皇帝均无权干涉,皇帝只能同意或者否决议会决定,无权更改内容。
议会有权监督行政、司法、军事部门
关于皇室的安排
内务府起初改为度支部,现在改为民政部下属内政司,主管皇家各项事务,也就是说原内务府属于行政机关的组成部分,受到内阁的管理和议会的监督。
宗人府改为皇室委员会,原则上由皇帝任命的满洲亲贵大臣担任,由皇帝直接管理,但是受到议会的监督。
皇室和皇宫安保之前由领侍卫大臣管理,领侍卫内大臣撤销后现在由禁卫军皇室警卫局负责。
大清四权分立架构:
行政 内阁 -》 对议会负责
司法 最高检、最高法 -》对议会负责
立法 议会 -》决定需要经过皇帝认可
皇权 皇帝 -》无权做出和改变议会决定,只能批准和否定议会决定
第一个走进大殿的是端方,出任副总理。他穿着簇新的文一品仙鹤补服,官帽上的顶戴花翎擦得发亮,脸上没有半点满族亲贵的骄矜之气,进门之后先对着御座深深鞠了一躬,才行跪拜大礼。他从闽浙总督的位置上调来京城,出任内阁副总理,是满汉大臣里几乎没有人反对的人选。他学贯中西,出过洋考察过宪政,办新式学堂、整顿地方财政的政绩在东南各省传为美谈,张謇这些立宪派领袖和他是多年的好友,盛宣怀办洋务的时候和他配合过无数次,满洲少壮派贵族把他当成自己人,就连最保守的旗人老臣,也挑不出他半分错处。
载湉亲手把内阁副总理的印信交到他手里,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分量:“端卿,朕把满洲族群的代言人身份交给你,你要做的,不是替满人争特权,是替满汉两族搭一座桥,让所有八旗子弟都能跟上新政的脚步,再也不能躺在铁杆庄稼上混日子了。”端方双手接过冰凉的银质印信,指尖微微用力,他当了这么多年地方官,最懂皇帝的苦心。皇帝让他当满族在朝廷的主要代言人,就是要让他这个开明派满族大臣,去说服那些守旧的旗人,接受立宪改革,放弃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特权,避免满汉矛盾彻底激化。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洪亮:“臣定不负皇上重托,满汉一体,共推新政。”
第二位满族阁员是载泽,出任国务委员兼皇室委员会主任。他穿着宗室的明黄四团龙补服,作为皇室宗亲里唯一入阁的代表,脸上带着宗室成员特有的沉稳气度。他是出洋五大臣的核心领袖,走遍欧美各国考察过宪政,是整个大清皇室里最懂君主立宪制度的人。载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对自家人的坦诚:“泽公,你是宗室,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朕让你入阁,不是让你替皇族争权,是让你盯着内阁所有的政策,不能出任何损害国本的岔子,我们爱新觉罗家族,要做的是整个国家的表率,不是特权阶层的保护伞。”载泽心里一热,他之前还怕皇帝会刻意打压宗室,现在才明白皇帝的深意,整个皇族里,只有他既有能力,又有威望,能在立宪的大框架里,保住皇室的体面和基本利益。他接过印信,郑重承诺:“臣必以宪政为根本,绝不谋一己之私。”
第三位满族阁员是那桐,出任外交部部长。他穿着户部的补服,脸上带着一贯的精明干练,作为晚清最顶尖的满族财政外交双料人才,他入阁主管外交,几乎是朝野上下公认的安排。他长期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和各国公使打了十几年交道,一口流利的英语能直接和外国公使对话,连英国公使窦纳乐都对他赞不绝口。载湉把外交大臣的印信交到他手里,跟他说:“现在列强盯着我们的新政,外交战线不能出半分差错,你要在国际上给我们的立宪改革争取空间,再也不能让洋人随便欺负我们。”那桐双手接过印信,他心里清楚,皇帝把外交权交到他手里,是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他这个满族大臣,要在国际舞台上,给新内阁撑住场面。
接下来是五位汉族阁员。走在最前面的张謇,一身状元的青布长衫,没有穿华丽的官服,花白的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他走到大殿中间,没有急着下跪,先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年轻皇帝,两个人对视一笑,这三个月来无数次的彻夜长谈,所有的信任和默契,都在这一眼里。载湉亲手把内阁总理的金印交到他手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郑重:“季直先生,整个国家的行政担子,朕今天就交到你手里了。你是士林领袖,是全国立宪派公认的首长,朕信你,你放手去干。”张謇捧着沉甸甸的金印,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四十二岁中状元,放弃翰林院的清贵位置回南通办厂,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要亲手给这个国家搭起一套现代行政体系,让立宪的理想真正落地。他跪在地上,声音微微颤抖:“臣,万死不辞。”
第二位汉族阁员是盛宣怀,财政大臣。他穿着洋务官员的常服,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手里的财政大臣印信刚拿到手,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全国的税权收拢,怎么组建大清国家银行,怎么还清庚子赔款。他办了一辈子洋务,手里握着大清几乎所有的近代工业命脉,现在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了整个国家的大管家。载湉看着他,笑着说:“杏荪,以后全国的银子,就归你管了,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各地督抚各自把持财政,把国库掏得空空如也。”盛宣怀连忙躬身答应,他心里清楚,自己终于等到了能施展全部抱负的机会,有皇帝的信任,有内阁的支持,他的财政集权计划,终于可以全面推开。
第三位汉族阁员是袁昶,出任民政部部长,作为张之洞的核心门生,他代表了晚清清流派和湖广洋务集团的利益。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脸上带着清流派的刚正,庚子年他因为反对对外宣战差点被保守派杀头,朝野上下都敬佩他的风骨。载湉安排他入阁主管民政和司法,就是要利用他的清望,整顿全国的吏治,搭建近代化的法律体系。袁昶接过印信,当场表态,三年内要把全国的陋规全部清除,把新的民法和刑法推行到所有州县。
第四位汉族阁员是徐用仪,出任国防部部长,洋务老臣,他代表了江浙洋务集团和总理衙门的老班底。他在总理衙门当了几十年差,熟悉所有洋务和外交的旧例,是整个内阁里经验最丰富的老臣。载湉让他入阁主管邮传部,负责全国的铁路、电报、航运建设,就是要利用他的经验,把盛宣怀之前没做完的全国交通网络彻底打通。徐用仪接过印信,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熬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能踏踏实实搞建设的好时候。
第五位汉族阁员是张弼士,回国出任内阁成员兼新成立的华侨办总办和南洋商会总会会长,他代表了整个南洋和美洲华侨的利益。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手上的扳指是南洋翡翠做的,身上带着海外华侨特有的开阔气质。载湉特意把他请入内阁,就是要向全世界的华侨表明,朝廷再也不歧视海外华侨了,欢迎所有华侨回国投资建设。载湉跟他说:“振勋,你回去告诉所有海外的华侨,朝廷永远是他们的后盾,他们回国投资,朝廷给他们最优惠的政策,谁敢欺负华侨,朝廷绝不轻饶。”张弼士听完,当场就掉了眼泪,他在海外闯荡了一辈子,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华侨商人,能进入大清的最高内阁。他当场承诺,要在三年之内,从南洋募集一千万两华侨资本,带回国内办工厂、修铁路。其实关于张弼士的入阁有过不少争议,满族亲贵认为张弼士不像张謇,虽然也是商人但是却有功名在身,再说张謇本来就是官员,张弼士一个妥妥的商人,怎么能当官,还直接进内阁还分管华侨办。但是张謇和梁启超等人认为,张弼士虽然是商人但他并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南洋商业巨子和印尼华人首富,其在南洋的影响力极大,如果能让他入内阁,就等于团结南洋的华人,这样就等于每年给国家吸引了几千万白银的投资,皇上听了后觉得有理,决定允许张弼士入阁,并且答应可以去参加南洋商会总部在北京的开业典礼。
最后一位少数民族阁员是崇漪,蒙古族出身的边疆事务专家,他代表了蒙古、回部等所有边疆少数民族的利益,出任少数民族和宗教总局局长。他穿着蒙古族的锦袍,脸上带着草原人的厚重,长期在理藩院任职,熟悉所有边疆的风土人情。载湉把理藩院改组后的民族事务部印信交到他手里,跟他说:“你要让边疆所有的少数民族都知道,新内阁是五族共和的内阁,没有满汉畛域,没有民族歧视,所有民族一律平等。”崇漪接过印信,声音洪亮地承诺,三年内要走遍内外蒙古、新疆和西藏,把新政的福音带到每一个边疆部落。
内阁成员列表:
张謇 汉族 内阁总理
端方 满族 内阁副总理
载泽 满族(皇室) 国务委员兼皇室委员会主任
那桐 满族 外交部部长
盛宣怀 汉族 财政部部长兼大清银行行长
袁旭 汉族 民政部部长
徐用仪 汉族 国防部部长
张弼士 汉族 华侨办总办和南洋商会总会会长
崇漪 汉族 宗教和少数民族总局局长
九个人站在养心殿的大殿里,不同出身,不同民族,不同派系,今天全部站到了同一面龙旗之下。载湉看着他们,当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动的话:“朕设立这个责任内阁,以后所有的行政责任,都由内阁承担,朕不再直接干预日常行政,你们放手去干,干得好,天下的百姓记你们的功劳,干错了,朕替你们担着。”九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大殿的窗纸都微微发颤。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国,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份内阁名单。有人发现,几个分量最重的地方老督抚,袁世凯、张之洞、刘坤一,居然一个都没有入阁。京城的茶馆里,老百姓们议论纷纷,说皇上这是要把这些老功臣都踢出局。载湉在养心殿接见前来问讯的几个满族老亲王,语气平静地解释:“孝钦显皇后当年重用李鸿章这些老臣,是因为时局艰难,现在新政要开新局,要多给年轻人闯一闯的机会。张香涛、袁慰亭这些老督抚,都是国家的柱石,朝廷不会亏待他们,让他们在地方上继续办新政,比让他们入阁当阁员,作用大得多。”这番话很快就传遍了官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把地方督抚的实权,慢慢收回到中央内阁的手里。
消息传到湖北武汉,张之洞坐在留守府的签押房里,看完内阁名单的邸报,哈哈大笑。
留守府是朝廷安排快退休的官员的二线机构,类似老干部局,主要让老干部发挥一些余热,给政府提一点建议,经常会有政府、议会的官员和地方群众组织来看望他们。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陈年的花雕,跟身边的幕僚说:“皇上这步棋走得太高明了。不让我们这些老东西入阁,既避免了内阁被老督抚势力把持,又把我们这些老臣留在地方上,给新内阁保驾护航。我张之洞没有半点不满,在湖北继续办我的洋务,给新内阁当好后盾。”他当天就给内阁发去电报,公开表态全力支持新内阁的所有政策,湖广的财政收入,每年额外多上缴两成,支持中央的新政建设。
消息传到南京,两江留守府里刘坤一正在视察江南制造局,看完邸报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跟身边的属官说:“皇上的安排,深谋远虑。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在江南把地方守好,给新内阁看好东南的财赋重地,比入阁当什么大臣有用。”他当天就下令,两江的所有厘金局,全部接受中央财政部的统一核查,主动把地方财权往中央交。
只有远在广州的袁世凯,看完邸报之后,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为大清练了这么多年兵,在庚子国变里保住了山东,现在坐镇两广,手里握着两镇精锐粤军,结果新内阁的九个人里,连一个北洋系的席位都没有给他留。他名义上是太子少保、两广总督,结果整个大清最高的权力核心圈子,直接把他排除在外了。他心里的火气往上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下令在两广总督府大摆宴席,给自己办五十大寿,邀请广东所有的文武官员、绅商领袖、外国领事全部来赴宴。
生日宴会当天,两广总督府张灯结彩,广州城所有的头面人物几乎全部到齐,两千多宾客把整个总督府挤得水泄不通。袁世凯穿着一身崭新的一品官服,端着酒杯在宾客之间穿梭,脸上始终带着热情的笑容,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酒过三巡,他端着满满一杯酒,对着所有宾客大声说:“袁某在两广两年,守南海门户,保一方平安,今后不管朝廷有什么新政命令,我袁某人,一定全力支持。”底下的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可谁都能听出来,这句话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远在北京的光绪,收到了广东发来的电报,袁世凯的祝寿贺表里,规规矩矩写着“臣必遵旨奉行”,可载湉看着电报,指尖轻轻敲着御案,他心里清楚,袁世凯心里的不满,已经像种子一样种下去了。
九位新内阁阁员正式就职的那天,北京城里万人空巷,老百姓们挤在长安街两边,看着九位阁员的大轿缓缓行过,所有人都在欢呼。张謇坐在轿子里,掀开轿帘看着街边欢呼的百姓,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奋斗了一辈子的立宪理想,今天终于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盛宣怀坐在轿子里,看着街边的新式学堂飘出来的国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个月就召开第一次全国财政会议,把各省的财权全部收归中央。端方坐在轿子里,看着街边穿着新式军装的新军士兵,心里想着,要在明年之内,把所有旗人的特权全部废除,让所有满族人都能自食其力。
夕阳把九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长安街一直延伸到紫禁城的方向。这一届九人内阁,满汉蒙一体,囊括了士林、洋务、外交、华侨、边疆所有的核心利益群体,一个全新的时代,终于在古老的北京城里,正式拉开了帷幕。没有人知道,这个全新的内阁,未来将要面对多少困难和挑战,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新气象,正在这个古老的帝国土地上,慢慢生长起来。
张弼士的视角
北京正阳门的火车站,刚下完一场细细的春雨,青石板路面上的水洼反射着晨光,把刚落成的新内阁官署的红墙黄瓦,映得亮堂堂的。
张弼士穿着一身崭新的一品官服,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手里攥着温热的怀表,指尖微微有点发颤。他今年五十九岁,从十六岁那年只身闯南洋,在爪哇的橡胶园里从最底层的学徒干起,用了四十多年时间,建起了横跨东南亚的张裕葡萄酒、远洋航运、橡胶种植的庞大商业帝国,身家超过八千万两白银,是整个南洋华侨圈子里公认的商界领袖。
昨天晚上,他刚从新加坡坐了七天七夜的轮船回到国内,从上海换乘火车抵达北京,一下车就看到了明黄的上谕:朝廷正式下诏成立大清责任内阁,任命他为内阁商务大臣,专管全国的通商、实业、华侨事务。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紫禁城的方向。红墙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厚重的光泽,他活了大半辈子,走遍了全世界几十个国家,见过欧洲的议会制度,见过美国的共和政体,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出身广东大埔农家、在南洋飘了一辈子的华侨商人,有一天能走进紫禁城,进入大清帝国的最高权力中枢。
身边来迎接他的礼部官员,给他递来了新内阁的名单,他低头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整个新内阁一共九名阁员:皇族仅一人,出国五大臣之一的载泽;满族大臣三人,分别担任副总理、皇室委员会主任和内政司司长;汉族大臣五人,分别掌管商部、学部、邮传部、法部、民政部等部;剩下一个席位,安排给了蒙古的王公,担任由理藩院更改的宗教和少数民族总局局长。
张弼士捏着那张薄薄的名单,指尖都在微微用力。他在南洋待了一辈子,太清楚过去的大清是什么样子。几十年前,整个军机处、总理衙门,几乎全是满洲亲贵的天下,汉族官员就算做到封疆大吏,也永远被排挤在最高决策圈之外,商人的地位更是低到了尘埃里,“士农工商”,商人排在四民之末,哪怕你富可敌国,见了七品县官都得下跪磕头。
现在这个年轻的光绪皇帝,居然真的把整个国家的最高权力中枢,向汉族士绅、向商人阶层彻底打开了。九名内阁阁员,汉人占了五个,皇族只占一个,连他这个常年住在海外的华侨商人,都能拿到内阁大臣的席位。
跟在他身后的随行华侨代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张公,咱们这些在海外飘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张謇的马车,停在六国饭店门口
张弼士下榻在正阳门外的六国饭店,刚走进自己的套房,门口的侍者就递上来一张名帖。
帖子上写着两个字:张謇。
张弼士赶紧亲自走到门口迎接。两个人神交已久,过去十几年,一个在北方办大生纱厂,一个在南洋办远洋贸易,早就通过上海的商会有过无数书信往来,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面。
张謇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脸上还带着从南通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风尘气,看见张弼士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伸出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季直兄,我在南洋就天天看你办大生纱厂的故事,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张弼士拉着他的手,把他让进屋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刚泡好的福建铁观音。
张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看向他:“振勋兄,你这个南洋八千万身家的华侨领袖,肯放弃海外的舒服日子,回到北京来趟这个内阁的浑水,我张謇第一个佩服你。”
两个人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北京城里来来往往的新式马车,没有半点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一样,聊得推心置腹。
张謇从怀里掏出一份自己写了一半的《全国实业振兴纲要》,摊在桌子上给张弼士看:“我去年给朝廷上的折子,想在全国修二十条新式铁路,办三十所工业学堂,让每个省都有自己的机器工厂。之前满人的守旧派在军机处卡着,说修铁路会破坏大清的风水,办工厂会抢老百姓的饭碗,拖了整整五年,半件事都办不成。现在新内阁成立了,我们两个商人出身的人,都进了最高决策层,这些事,终于能落地了。”
张弼士点了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张南洋华侨的捐款清单,放在张謇面前。清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全是南洋各地的华侨富商,一共凑了三千万两白银,全部愿意无息借给朝廷,用来修建全国的铁路网。
“我在南洋待了四十多年,那些华侨,在外面受够了洋人的气。”张弼士的声音有点发沉,“当年我在爪哇的橡胶园,荷兰殖民者的税官随便闯进来,说加税就加税,你半个不字都不能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咱们中国自己强大了,海外的华侨,哪里还会受这种欺负。现在朝廷搞新政,成立新内阁,我们这些海外华人,砸锅卖铁都愿意支持。”
张謇看着清单上的名字,眼睛微微有点发红。他办大生纱厂这么多年,最艰难的时候,连十万两白银都凑不出来,差点把整个纱厂赔进去。现在有了南洋华侨这三千万两白银的真金白银打底,全国的铁路网,终于不用全靠向外国银行借高利贷了。
两个人坐在屋子里,从下午一直聊到深夜。从怎么扶持民间办工厂,怎么废除已经祸害中国几十年的厘金制度,怎么在海外建立领事馆保护华侨权益,一直聊到怎么把中国的丝绸、茶叶、瓷器,通过远洋商船卖到全世界去。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紫禁城的角楼上,把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个人面前的地图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未来要修建的铁路线,从北京到广州,从上海到成都,从张家口到库伦,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大清的土地全部连在了一起。张謇看着地图,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那时候我在翰林院当修撰,看着朝堂上那些守旧的大臣,天天吵来吵去,没有人想着怎么让这个国家变好。现在好了,我们这些商人,终于不用再躲在官员的背后做事了,我们自己就能站在国家的最高决策席上,亲手把实业救国的梦想,变成现实。”
第一次内阁会议上的震动
三天之后,新内阁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在紫禁城东侧的内阁大堂召开。
张弼士穿着崭新的从一品官服,走进内阁大堂的时候,忍不住环顾四周。大堂的正墙上,挂着光绪皇帝亲笔题写的“实业救国”四个大字,九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按照阁员的排名依次排开,没有过去军机处那种等级森严的跪拜礼仪,每个人面前都摆着自己的名牌,皇族、满族、汉族、蒙古的阁员,按照席位坐在一起,没有半点高低贵贱的区分。
内阁总理大臣张謇,状元出身并且年富力强,性格刚毅且沉稳,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说:“今天新内阁第一次开会,太后和皇上都有旨意,所有的事情,大家都放开了说,不管满汉,不分出身,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我们都可以商量着来。”
张弼士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他过去在南洋,见的最多的是荷兰殖民当局的官员,从来没有在大清帝国的最高国务会议上发过言。
第一个议题,讨论的就是废除全国厘金制度。
过去几十年,厘金卡像毒瘤一样遍布全国,一百里地之内,就能有十几个厘金卡,货物从南方运到北方,光交厘金就要交十几次,中国本土生产的商品,成本比外国进口的洋货还要高,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过去的军机处,只要一提到废厘金,满族的贵族大臣们就集体反对,说厘金是朝廷的重要财源,废了厘金,军队的军饷就没有着落了。可今天的内阁会议上,张謇第一个站起来发言,把自己准备了十几年的废厘金方案,一条一条摆出来:把全国所有的厘金卡全部裁撤,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全国商品税,只在商品出厂的时候收一次,之后全国通行,再也没有任何关卡收费。算下来,朝廷的财政收入不仅不会减少,每年还能多收两千万两白银。
张謇话音刚落,掌管度支部的满族大臣、满洲正蓝旗的载泽,当场就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我看过,算过账,确实可行。废厘金之后,本土的工商业能活过来,朝廷的税收反而会涨,我没有意见。”
张弼士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彻底震动了。他之前来北京之前,还在担心新内阁里的满汉大臣,会像过去一样互相倾轧,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开会,两个不同出身、不同民族的大臣,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把讨论了几十年都没办成的废厘金议题,直接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议题,讨论派遣驻外领事,在南洋各个华侨聚居的地方设立中国领事馆,保护当地华侨的合法权益。过去的大清,根本不管海外华侨的死活,华侨在外面被洋人欺负,国内从来不会出面替他们撑腰。这个议题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在内阁会议上被拿出来讨论。
张弼士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自己在南洋四十多年亲眼所见的华侨受欺负的场景,全部说了出来。他说荷兰殖民者在爪哇,随便就可以把华侨抓起来坐牢,日本当局在南洋,随便就可以没收华侨的财产,几百万华侨在海外飘着,就像没有根的浮萍,连自己的祖国都不肯认他们。
他说完之后,整个内阁大堂里鸦雀无声。
掌管外交部的部长说,第一个拍了桌子:“这事必须办。我们的海外子民,凭什么让洋人随便欺负。我立刻安排海军部,派两艘巡洋舰南下,去南洋巡游,给咱们的华侨撑腰。”
不到一个时辰,设立南洋领事馆的决议,全票通过。
散会之后,张弼士和张謇一起走出内阁大堂,站在午门的台阶上,看着底下广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式陆军,两个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笑里。
满汉阁员之间的坦诚
新内阁运行了半个月,张弼士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之前在南洋听了太多关***官僚之间的传闻,说满族大臣和汉族大臣之间,势同水火,互相倾轧,什么事都办不成。可他真正走进内阁之后才发现,现在的这些新派满汉大臣,几乎全是出过洋、见过世面的人物,没有人抱着过去的满汉畛域不放。
掌管外交部的那桐,虽然是满族老臣,却是个彻底的新派人物,每天拉着张謇和张弼士,商量怎么在海外保护华人的权益,怎么为南洋商人回国投资提供有效路径。
掌管民政部的汉族大臣张之洞弟子袁旭,和掌管理民族以及宗教总局的蒙古王公,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在外蒙古、西藏办新式学堂,让边疆的少数民族孩子,都能接受到近代化的教育,再也不会被英国人、俄国人的挑拨离间。
整个内阁九个人,没有一个人把自己的民族身份放在第一位。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这个国家快点强大起来。
有一次内阁开深夜会议,讨论修建京张铁路的问题。英国的公使放话出来,说大清自己没有能力修这条铁路,必须把工程包给英国的工程师,否则他们就不给贷款。
内阁里的所有人当场就拍了桌子。张謇当场表示,大生纱厂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垫资,张弼士从南洋华侨的捐款里拿出两百万两白银,不用英国人的一分钱贷款,我们自己的工程师,自己修京张铁路。
那天深夜散会之后,九位内阁大臣,一起在大堂的院子里,对着天上的月亮碰杯。没有满汉之分,没有身份高低,九个人手里端着酒杯,共同碰在了一起。
张弼士看着眼前这些人,有皇族,有满族,有汉族,有蒙古族,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年轻的时候,在南洋听老辈人说,大清是满人占了汉人的江山,满汉之间是世仇,永远不可能同心协力。可他今天亲眼所见,这些来自不同民族、不同出身的人,为了同一个让国家强大的目标,拧成了一股绳。
他终于明白,年轻的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安排新内阁的席位。皇族只占一个,满族三个,汉族五个,少数民族一个,这个比例,不是随便拍脑袋定下来的。他是要告诉整个天下,这个国家,再也不是满洲贵族一家的私产,它是所有民族、所有阶层、所有中国人的共同国家。
华侨的力量,终于汇入祖国的洪流
初夏的北京,张弼士给所有南洋的华侨领袖,写了一封亲笔信。
他在信里写:“我等漂泊海外数十年,受尽洋人冷眼,今日祖国新政,新内阁成立,商人可入阁,华侨可受国家庇佑,此乃我中华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望诸位同胞,齐心协力,携资回国,办工厂、修铁路、兴实业,共助祖国强大,再也不让海外游子,做无家可归的浮萍。”
这封信通过远洋邮轮传到南洋之后,整个华侨圈子彻底沸腾了。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有超过两千万两白银的华侨资本,通过各种渠道汇入国内,准备投资国内的实业。无数在海外飘了一辈子的老华侨,收拾好行囊,带着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踏上了回国的轮船。
张弼士站在自己的商务大臣官署的窗口,看着窗外北京城里新修的马路,看着马路上跑过的新式汽车,看着街边新开的华商工厂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他身边的张謇,正在拿着铅笔,在全国工业地图上,标记下一个新的纺织厂的位置。
两个商人出身的内阁大臣,站在大清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窗口,看着这个古老的国家,在他们的手里,一点点长出全新的筋骨。
张弼士之前总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在海外飘了一辈子的华侨,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把自己的生意做好,让家里人衣食无忧。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命运,早就和这个古老国家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
远处的紫禁城上空,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飞过,阳光洒在整个北京城的屋顶上,亮得晃眼。1900年的这个夏天,新成立的大清责任内阁,正在把整个国家所有的力量,不管是皇族、满族、汉族,还是少数民族,不管是国内的士绅,还是海外的华侨,全部拧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合力。
这个在甲午战败的泥潭里挣扎了几十年的古老帝国,终于借着新政的东风,朝着近代化的道路,大步走了出去。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由不同民族、不同出身的人共同组成的新内阁,将来会给整个中国,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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