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捧着一包银子走了进来,每走一步膝盖就弯一下,仿佛布包下面有一把火烧似的。
王爷,人把钱已经送过来了把布包放在柜台上面,解开之后,三十两碎银一块也没有动,贾四的伙计说,三文不要,三天限期照样算数。王爷用这么少的钱打发他,到时候状子写两份,一份告欠钱,一份告赖账
沈砚伸手把银子围成一圈,仔细查看了一遍,并且发现这些银币都没有破损,之后他又拿出一块来对准窗户上的窗纸。
封皮一直都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更换过把银子往柜子里一放,贾四说,“现在是要把银子包装回去的时候了,还得按照原来的样子扎绳子。”
常安搓着手对王爷说:王爷,三天之后他就会来封坊了,在这里只剩下十两八钱了
十两八钱为券银,并非我之银两沈砚转过身去取账本,在上面写上中秋提酒,这笔钱不能用,如果用了,坊也就完了
那么三百两是从哪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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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账本翻到新的一页上,用炭条画了一横,在左面写下“债”字,在右面写下“券”字,并且在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三千二百两本金,右边写两千张券、一百八十两。写完了又停了下来,在左边的那一行上画了一道。
八千两的债务加上利息已经滚到了现在的将近一万一千抬头看着常安说,“这里不够用的话,就到别的地方去占。”贾四的三百两利息不计算在本金之内。今天给三百,明天就可以要五百了
常安咽了口吐沫道:“王爷的意思是这笔债务先不还吗?”
退回三十两的话他还会再来沈砚把炭条放好,说,“那么我就不再给他三十了,我自己先让他看看我能赚到什么。”
对外喊道:“都进来。”
老周、林大,还有看坛子的瘦伙计全都挤到柜台前面来了。把账本递给四个人,放在他们的面前。
“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记不住的自己回家再算一遍。”炭条点到左边,一万一千两的债我不会一天就还清他向着右边一点指出,“在中秋节以前要卖出去两千张票,得到一百八十两银子。”再画,“中秋节之后的酒价回到一百二十文,门市加散客,一个月三百斤,一个季度九百斤,净赚八十大银子。”炭条放在右边,“等到下半年粮价降低,坛子周转起来之后,从第二季度开始每个月可以出八百斤。”
他于是就站住了。
三个月之内把本钱赚回来,半年之后就净赚四千两。到时候这一万一千两的债务我会每月偿还三百两银子,不会逼死我的
瘦伙计首先摇了摇头向王爷说明道:“王爷,每月八百斤粮食,在厨房是做不出来的。”
可以出去老周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三灶一起烧,每个灶一天两锅,每锅三十斤,一个月就是一千八百斤。”抬头说,“那么就是柴。”
柴我也算一个了沈砚说,“一斤柴炭四文,三十斤酒耗柴一百二十文,平均到一斤就是四文。”粮食六文、曲子一文、人工五文、坛子折旧二文、坊租二文,共二十文他又往裴知微的方向看去,“上次我说过的话这次就是排期了。”
裴知微手里拿着那本券簿放在柜台上,打开:“已经卖出一百二十张了,中秋节之前要达到两千张。”按照时间来算的话,第一批要在中秋节前二十天出货,否则一天之内挤满了提酒的人,灶台就应付不过来了
那我们就分三次进行沈砚说,第一批五百斤,第二批八百斤,第三批七百斤。林大,粮食要分批次进货,第一批进的粮食够不够
林大大按照指头来算,第一批次五百斤的酒要用到一千五百斤粮食。码头那边一斤粮食是两文钱,要三分左右
“三两”沈砚把这笔钱记到账本上,并说,“三日内要把第一批粮食送来。”
有人轻轻敲了下门。
常安探头过去一看,脸色马上就变了:“王爷,是钱家的钱世昌带着两个人。”
沈砚将账本放到柜子里之后才说了一句“请”
钱世昌进门就作揖拱手,圆圆的脸上笑得满满的:“九王爷,喜庆、喜庆。”您的门票已经全部卖完了
“做空很多。”沈砚也不再客气了,“钱掌柜是我们的,你坐下吧。”
不敢坐钱世昌笑着摆手,眼睛已经在灶台上转了一圈了,今天我是来给钱家求一个人情的。王爷的烧春酒,我喝了一小口,很不错的。但是好酒也怕没人知道,王爷没有店铺、没有老顾客、没有推销员,几张纸片怎么维持几天呢
钱掌柜你想说些什么尽管说啊
“我说一个双方都有利的方法。”钱世昌走到柜子前面,用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烧春归入钱家字号之后,对外仍然称作宁王府烧春,酿造由你负责,销售由我来处理,钱家抽取三成。”王爷只需要酿酒,按月结算银两,不用担心去街上卖酒,不用担心被行会检查,也不用担心被人堵门
常安在后面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但是沈砚并没有着急。将成本表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面,把它压平整。
钱掌柜,我要抽取三成的钱了,现在我就来计算一下用手指头戳在纸上,“烧春酒一斤,卖一百二十文。”你要抽取百分之三十,即三十六文,剩下八十四文归我。听上去还有钱可赚
王爷为人处世都很通透
我没有算出来沈砚的手指又下移了一点,销路稳定之后市场的价格就由你来定钱家的酒一斤卖九文,我的酒要是一斤卖十二文,客人怎么会买你的呢?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得让我降下来
钱世昌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说:“价高不利卖。”
下降多少呢?降为六十文沈砚抬头一看,六十文减去三成就是十八文,自己还剩四十二文。本钱二十文,我还有二十二文。也可以听
那么王爷还在犹豫什么呢
犹豫的事情第二件是沈砚把成本表推到钱世昌面前,“我的钱都压在粮食上面了,一斤六文。”我的粮食是从通惠河码头进来的,按粮行的价格走。钱掌柜和码头的关系怎么样,京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今天把我的号并到你的号里,明天你就让别人在码头上递一句话,我的六文粮食就能涨到十文
在成本表上面用碳条划掉。
十文粮食的成本是二十四文。卖出六十文,抽取其中的三成十八文,剩下的四十二文减去二十四文之后还有十八文。除去人工、柴火和坛子的钱,我的两只手一个月下来等于给钱家白干
钱世昌的手指停留在柜台上面。
到时候我只有关店或者再降价两种选择沈砚把炭条放下来,再降的话就不是我管的了,王爷脸上的光也是贴在你招牌上的。钱掌柜你抽成三成就算了吧,但是压价断货可是真的。并不是要跟我这里的店铺过不去,而是要跟我这条命过不去
没有人回答。
钱世昌把笑收了起来,只留下了一半的脸在笑,剩下的那一半很不好看。
九王会算于是王爷算错了,少了一样。京城卖酒,并不是算得清楚就可以卖出去。行会的行规在那,外坊不属于行会,价格自然就会乱。今天我是来给王爷台阶下的,如果王爷不愿意下的话,以后能不能站稳我就不好替王爷说话了
台阶也有痕迹留下沈砚把成本表折起来塞到柜子下面,对钱掌柜说,“钱掌柜请留步,坊里人多手杂,我不送了。”
钱世昌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灶边的坛子,笑着说道:“王爷这坛子放得倒是很整齐。”
人刚走的时候,常安把门关好后靠在门上直喘气:“王爷,你这是把钱家得罪惨了。”
“我不得罪他,他就不会得罪我了吗?”沈砚把券簿递到裴知微手上,“券簿和坛数你看着办,三天之内先把第一批五百斤酒坛准备好。”
裴知微翻开簿子,一一数着,数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三批酒的日期我已经记住了。”第一批提前20天,第二批提前12天,第三批提前5天。坛子要准备六百个,不然五百斤酒出锅了没有地方盛
坛子是什么地方生产的
南城窑上三文一件就开始写,六百只一两八钱,先付半价
“付”沈砚说,“券银在柜上,就是做这个用的。”
林大大的话说道,第一批粮食今天下午就能送到码头上去了,花费三两银子可以拉走一千五百斤
拉
伙计们才答应一声,坊门就被外面的人撞开了,常安一个踉跄跌了进来,脸色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王爷、王妃扶住门框,说话已经很混乱了,“粮……粮食船没了!”
沈砚手中拿着的炭笔顿了一下:“没了”是怎样的意思呢
按照林大的吩咐到码头,粮行的人说,昨天夜里有人打了招呼,通惠河上的所有运往城西的粮食船只,都要先押在码头接受检验常安松了一口气,因为今天我们订的小船没来
林大脸色马上变过来:“候验?”检验什么的呢
说是纳税常安的声音在发抖,可是同一条河上,钱家的粮船没有一辆停下来的,全都过去了
沈砚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把炭条转到手指上然后再放回桌子上。
常安
“和”
今天的钱家账房在哪里
常安愣了片刻,随后想了起来:“我回来时看到他们的那顶轿子先是停在了行会门口,后来……后来就往京兆尹那边去了。”
沈砚把账本翻开,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上两个字然后又画掉了。
粮船被扣了,行会也出面疏通了,京兆尹那边应该没问题低声说道,“一天之内,在三个地方都有人行动了。”
裴知微把券簿合上,看着他说道:“三天之后由贾四到封坊来领钱。”粮船被扣住的话,第一批酒出不来,债券也提不上去,人心就会散掉
“我知道”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
沈砚抬头的时候,突然笑了。
我在想,钱家这一次走官道,要用掉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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